护国寺街:一砖一瓦藏古韵,一街烟火润京城(北京胡同时光叙事之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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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7 12:3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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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街从元代成型,东起德胜门内大街,西至新街口南大街,全长五百九十三米,均宽六米。

这条街的名字,全因街北那座始建于元代的古刹,街以寺名,寺助街兴。这座赫赫有名的古刹,最初并不是寺庙,而是元丞相托克托的官邸。元朝定都,权倾朝野的丞相托克托,在城西北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修建自己的府邸,托克托在这里居住多年,打理政务、宴请宾客。后来,托克托卸任,这座府邸几经辗转,最终被改建成了寺庙,初名“崇国寺”,是一座正宗的喇嘛庙。为啥要把丞相府邸改成喇嘛庙呢?这里面还有一段讲究。元代的时候,喇嘛教在朝廷中地位极高,忽必烈统一全国后,尊喇嘛教为国教,很多皇室宗亲、达官贵人都信奉喇嘛教,托克托的府邸规模宏大,建筑规制极高,改建成喇嘛庙,既能彰显朝廷对喇嘛教的重视,也能让这座府邸发挥更大的作用。崇国寺建成后,香火十分旺盛,朝廷经常派高僧前来主持佛事,王公大臣们也常来这里烧香祈福,祈求国泰民安、官运亨通,久而久之,崇国寺就成了元代京城最有名的喇嘛庙之一,而寺前的那条小路,也渐渐有了“崇国寺街”的名字,这就是护国寺街最早的雏形。

明宣德年间,皇帝下旨对崇国寺进行大规模修缮,修缮完成后,赐名“大隆善寺”,后来到了成化八年,又加赐“护国”二字,正式命名为“大隆善护国寺”。“护国”二字寓意着“护佑家国、国泰民安”,也正是从这时起,“崇国寺街”慢慢被人们叫作“护国寺街”,一直沿用至今。

明代的护国寺,规模比元代更大,南北长约五百米,东西宽约一百米,占地足足有五万平方米,中路有殿宇九进,还有钟鼓楼、东西配殿,殿宇巍峨,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明代的护国寺街,也渐渐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变成了京城有名的繁华街巷。因为护国寺香火旺盛,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街两旁渐渐出现了不少商铺、茶馆、客栈,有卖香烛纸马的,有卖小吃点心的,有说书唱戏的,还有做针线活的,每到初一、十五,或是佛诞、元宵等节日,街上更是人山人海,叫卖声、吆喝声、锣鼓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到了清代,护国寺和护国寺街迎来了最鼎盛的时期。清康熙六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722年,皇帝再次下旨修缮护国寺。那年康熙皇帝七十大寿,蒙古王公贝勒们凑份子钱,主动请求重修护国寺,既是为皇帝祈福,也是为了彰显对朝廷的忠心。修缮工程声势浩大,用料考究,工艺精湛,不仅修复了明代遗留的破损殿宇,还新增了几座配殿和附属建筑,将寺庙整体规制进一步扩大。修缮完成后,康熙皇帝龙心大悦,御笔一挥,敕建“大护国隆善寺”八个字,刻在山门之上,正式定名为“护国寺”,去掉了前面的“大隆善”三个字,这个名字一直用到现在。

康乾盛世年间,国力强盛,护国寺又经历了几次大规模重修,殿宇更加巍峨,香火也更加旺盛,成为清代京城“八大寺庙”之一,与隆福寺并称为“东庙西市”。清代的护国寺庙会,比明代更加热闹,商贩的组织方式也更加规范,形成了明确的分区布局。每到庙会这天,街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有卖百货商品的、卖图书玩物的、卖花鸟鱼虫的,还有表演杂耍、说书、唱戏、耍猴的,最吸引人的,还要数那些小吃摊。说起护国寺庙会的小吃,那可真是老北京小吃的“聚集地”,不少如今家喻户晓的北京小吃,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会儿的小吃品种繁多,年糕、扒糕、凉粉、爆肚、茶汤、豌豆黄、蜜麻花、萨其玛,应有尽有,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可口,价格也亲民,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能买上一份,解馋过瘾。

清代的护国寺街,不仅是庙会的繁华之地,也是达官贵人和名人雅士的聚集地,街两旁建起了不少宅院,不少王公贵族、文人墨客都曾在这里居住,留下了许多有趣的轶事。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清末宣统皇帝溥仪的“皇弟”溥杰,他的故居就在护国寺街五十二号。这座故居从外观上看,门楼并不显眼,青砖灰瓦,古朴低调,和周围的民居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皇亲国戚的府邸。溥杰是溥仪的弟弟,一生历经坎坷,1960年得到特赦后,回到北京,就和妻子嵯峨浩一起居住在这里。两人在护国寺街的这座小院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平日里读书、养花、下棋,偶尔也会到街旁的小吃摊买上几份爱吃的小吃,感受市井烟火。

除了溥杰,护国寺街还曾居住过一位京剧大师,他就是梅兰芳,他的故居在护国寺街最东边的九号,如今已经被改建成了梅兰芳纪念馆,向社会开放。这座院子原本并不起眼,是晚清庆亲王奕劻府邸的一部分,最初还是庆王府的马厩,庆王府在定阜街,隔着一条街,马厩却落在了护国寺街。1951年,梅兰芳从香港回来,将这处马厩改建成了标准四合院,作为他的居所,一住就是十年。

这座小院是一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青砖灰瓦,朱门红窗,大门开在东南角,坎宅巽门,风水极佳,进门一道影壁,青砖灰瓦,影壁前种着竹子,梅兰芳的汉白玉半身像就安在那儿,眉目含笑,看不出半点当年叱咤风云的劲头。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一个西跨院,布置得极讲究,处处透着雅致与书香。齐白石、徐志摩、泰戈尔等名人,都曾在这院子里喝过茶、听过戏、吃过饭。梅兰芳在这儿住的时候,经常有文艺界的朋友来访,周恩来总理也曾亲自到这个院子里看望他,与他畅谈京剧艺术的发展,鼓励他传承和创新京剧文化。

1961年8月8日,梅兰芳与世长辞,享年六十七岁。家属搬走后,院子空了些年,直到1983年,国家批复建纪念馆,经过三年的修缮,1986年正式向社会开放。如今,院子里的陈设还保持着梅兰芳生前的原样,会客厅、书房、卧室、饭厅,一一还原,墙上挂着的照片里,梅兰芳还在冲人微笑,仿佛从未离开。东、西厢房成了展室,不定期举办戏曲展览,展示梅兰芳生前用过的戏服、道具、剧本,还有他的照片和影像资料,吸引着无数戏迷前来缅怀。

除了这些名人轶事,护国寺街还见证了不少重大的历史事件。1900年义和团运动期间,护国寺一带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义和团战士们在这里抗击列强,奋勇杀敌,用鲜血捍卫着家园。清末光绪二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900年,庚子事变爆发,八国联军侵入北京,护国寺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殿宇被烧毁,文物被掠夺,不少珍贵的碑刻也遭到了损毁。光绪三十三年五月,护国寺又遭遇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殿宇;1920年1月,后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东西耳房各两间,再次毁于大火。

1908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相继去世,护国寺的喇嘛们曾在寺内为他们诵经超度,期望清政府能够资助一些银子,重修寺院。可当时的清政府,已经病入膏肓,内忧外患,国力衰竭,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来重修护国寺,久而久之,这座曾经香火旺盛的古刹,就更加荒芜了。民国时期,护国寺的境况并没有得到改善,不少殿宇被拆除,改建为民居和商铺,寺内的古碑也渐渐遗失,有的被埋在地下,有的被损毁,曾经闻名遐迩的透龙碑,也不知去向。到了二十世纪30年代,护国寺的山门依然还在,但已经十分破旧,门前杂草丛生。

新中国成立后,护国寺街迎来了新生。1956年,政府将庙会上颇具名气的十几位厨艺师傅组织起来,成立了护国寺小吃店,聚集了京城小吃的精华,经营艾窝窝、豌豆黄、驴打滚、蜜麻花、萨其玛、豆汁、焦圈、面茶等一百多个品种的北京传统小吃。这家小吃店,就是如今中华老字号护国寺小吃的前身。它的成立,不仅让老北京小吃得以传承和发展,也让护国寺街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同年,政府还对护国寺街进行了修缮,平整了路面,修缮了两旁的民居和商铺,让这条古老的胡同,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二十世纪50年代,护国寺庙会重新恢复,虽然规模不如清代鼎盛时期,但依然十分热闹,每月逢七、逢八,街上依然摆满了摊位,叫卖声、吆喝声、锣鼓声再次响起,老百姓们又能在这里休闲娱乐、购物逛街、品尝小吃,感受市井烟火。这段时间,是护国寺街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黄金时期,街上的商铺越来越多,不仅有小吃店,还有书店、茶馆、剧场、杂货店,应有尽有,老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

说到这里,得说说护国寺街的人民剧场。这家剧场就在街旁,外观古朴雅致,保持着1955年的苏式轮廓,线条简洁,气势庄重,是新中国成立后建设的第一批现代化戏曲表演场所之一。当年,中国京剧院、中国评剧院的艺术家们,常常在这里演出经典剧目,每场演出都座无虚席。梅兰芳、马连良、尚小云等京剧大师,都曾在这里登台表演。如今,人民剧场依然还在,依然会有戏曲演出。

除了人民剧场,护国寺街还有一家“梨园书社”,这家书社环境清幽,里面摆满了各种戏曲书籍和音像资料,可阅可购,是护国寺街的一抹亮色。当年,不少戏曲爱好者都会来这里看书、购书,交流戏曲心得,书社里常常座无虚席,十分热闹。此外,街上还会不定期举办古旧书市和文化体验馆,吸引着不少文人雅士和游客前来,为这条古老的胡同,增添了浓厚的文化气息。

1998年,北京市政府决定改造地安门西大街,顺带把护国寺街也整饬了一回。路面拓宽,铺了柏油,解决了以往路面狭窄、泥泞的问题;两边的店铺统一了门脸儿,挂上了古色古香的招牌,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增添了现代气息。护国寺小吃总店那年也进行了翻新,门脸儿扩大了,装修也更加精致。梅兰芳故居也进行了修缮,完善了配套设施,成为正规的旅游景点。

同时,政府还对护国寺的金刚殿进行了修缮,这座金刚殿是护国寺仅存的一座完整殿宇,面阔五间,红墙黑瓦绿边,斗拱飞檐,雕梁画栋,梁枋上还有保存完好的苏式彩画,色彩依旧鲜艳,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不失壮观。如今,这座金刚殿成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也成了护国寺曾经辉煌的唯一见证。

随着时代的发展,护国寺小吃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1997年,护国寺小吃成立了公司,开始了连锁化经营。如今,在北京已经拥有四十多家门店,遍布京城各个区县。护国寺小吃始终坚持“质量上乘、经济实惠、顾客至上”的经营宗旨,在继承传统北京小吃风味的基础上,不断推陈出新,适应现代人的口味变化和不同需求。1990年,护国寺小吃被选定为第十一届亚运会运动员清真餐厅的特供品种;1999年春节,护国寺小吃应邀赴新加坡参加“春到河畔迎新年”活动。此后,护国寺小吃的名气越来越大,先后参加了世妇会、第13届世界档案大会、国际石油大会等重要会议和活动,出色地完成了食品供应保障工作,还远赴中国澳门、新西兰、中国台湾等地参加活动,向世界展示了北京小吃的魅力。2009年,护国寺小吃被中国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同年,护国寺清真小吃制作技艺被北京市政府、北京市文化局认定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些年,护国寺街虽然经历了多次修缮和改造,但始终保留着老北京胡同的韵味,古老与现代交织在一起,既有市井烟火,也有文艺气息。2011年,护国寺街被挂牌为北京市特色商业街,2022年又进入了《首都功能核心区传统地名保护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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