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AI不能代替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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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7 00: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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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市场星报)

在位于北京西三旗的家里,梁晓声的桌面上摆着两帧照片,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弟弟。梁晓声说,写作的时候,亲人的目光在旁侧,对自己是一种激励。沙发上放着颈托和腰托,这是他离不开的两样“写作工具”,它们陪伴着梁晓声走过漫长的季节,此刻也伴主人小憩片刻。

20世纪80年代以来,梁晓声就以知青文学代表作《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风雪》和《雪城》等蜚声文坛。《人世间》获第十届茅盾文学奖,他的作品雅俗共赏,很多被改编为电视剧。而近期陆续推出的《梁晓声文集》(人民文学出版社)收录其各种文体之代表作,集中呈现了梁晓声从文近五十年的创作成就,依据体裁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等。

梁晓声如何看待他几十年的创作过往,他如何做到坚守文学品质的同时,兼顾大众阅读?

写作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记者:《梁晓声文集》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陆续出版,对您来说是否有特殊意义?

梁晓声:对我来说也是很正常的事儿。2012年青岛出版社出版过一套《梁晓声文集》(49卷),十多年来又有一些新的作品,因为一些作品没到版权期,文集可能会分批次出版。书出得多了,有的时候自己也会搞不清楚,收到样书还得回忆什么时候签的合同;另外,由于我有时记忆力不佳,事情又杂乱,会出现一些重复的出版现象,如果集中在一家出版社会避免这种情况。

记者:您之前在一篇文章里提到过自己的创作是分阶段的,以《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为界,在那之前是一个初学写作的文学青年。现在要出版如此宏阔的文集,如果再为自己的创作划分阶段的话,大致可怎么分?

梁晓声:如果划分阶段的话,应该是在《雪城》之后,因为前一个时期最重要的作品都和知青有关。《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是写一代青年曾经作为北大荒兵团知青,在兵团开荒种地、屯垦戍边;《今夜有暴风雪》是写离开北大荒,到《雪城》知青已经回到城市,有了一些历练,但是重新站在人生起跑线上,有一种失落和迷惘。实际上《雪城》之后,我就不想写知青题材了。

记者:但后来又有《年轮》《知青》《返城年代》,而且都拍成过电视剧,是什么原因?

梁晓声:新中国成立45周年时,北京电视台希望我写一部关于青年的电视剧,按照年代划分来写,那些青年大抵都有知青的背景,于是就有了《年轮》;知青上山下乡45周年,山东影视集团又希望我写电视剧,就写了《知青》;之后黑龙江方面来找,就又写了《返城年代》。之后,基本上没有再写过知青题材。写完一部原本想躺平休息一段,或者再积累一段,朋友催得多,就又开始写了。北京的出版社多,外省市的出版社也常到北京来组稿。所以居京的作家不分年龄,大抵都是一种被鞭赶着写作的状态。但那时我开始思考创作《人世间》,其间写了《我和我的命》《桃李》《父父子子》《我那些成长的烦恼》,包括一些中短篇,都是写当下我所看到的,终于和伴随多年的知青题材做了切割。

记者: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也证明写作对您来说不是个难事儿?

梁晓声:是难事儿。要拖很长时间,婉拒;然后又被动员,又婉拒;最后妥协。因为是在稿纸上写,我颈椎不好,写作时还要把稿纸垫得很高。我有颈托,有特殊的腰托,要把肩、颈、腰都支撑起来,像干架子工活一样,很累。有的时候会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想一想,你答应了还得去完成。

作家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

记者:电视剧《今夜有暴风雪》《年轮》《雪城》都在央视“重温经典”栏目播出,证明您的作品是经得住时间检验的经典。当年您写的时候会立志要写成什么样的作品吗?

梁晓声:总体上来说,我对文字有起码的要求,所以没有水准以下的作品,唯一的欣慰就是它们有些成了经典。20世纪80年代初,作家都很单纯,但也会有那样的想法:获得了一次短篇小说奖之后,会想我还要写一部,它不应该仍是知青题材,就有了《父亲》。实际上在写的过程或者写完之后,心里差不多知道,这是属于水平之上的作品,也还是欣慰的。

记者:《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1982年获奖,1984年《今夜有暴风雪》和《父亲》同时获奖。每一部作品完成,作家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对吗?

梁晓声:关键是我怎么看自己的作品,我觉得这篇作品对自己挺重要,那么一般来说这样的作品读者也会喜欢。一部作品写出来,作家至少知道是不是还保持了水平,是不是还有一些进步,是不是还有值得自己欣慰的地方。比如说我写《人世间》的时候,就不可能去考虑获奖,要考虑获奖就不是那样的写法。

记者:《人世间》是一部描绘时代变迁与人情冷暖的史诗巨作,出版后获得了方方面面的好评,您怎么看?

梁晓声:《人世间》的出版也确实应该感激中国青年出版社,感激两位责编:李师东和李钊平。钊平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把我的手稿拿走,很沉,背在身上有30来斤,然后再给我送来打印稿,很认真地校对。最主要的是,一起谈的时候,李师东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没有提出要求说你干脆从上世纪80年代写起,当然他如果提出要求可能就没有这次合作。

记者:即使是老作家,写作也可能还会有瓶颈,您的每一部作品为什么都特别流畅?

梁晓声:首先我从来没有认为写作是技术活,只要你已经是一个作家,你的经验基本够用,它就不是技术活。我也从来没有想要通过一部作品证明我在技术、技巧上突破了,这个不是我追求的。其二,就只剩下一个写什么的问题。一旦摆脱知青题材,我面对的题材是海量的,可能我也曾经想通过作品证明自己,只不过我很快就摆脱了,我立刻意识到:小说有什么值得证明你的水平的?——瞧我多有思想,我多高级,我站得多高,我看得多远,世人皆醉我独醒,想象自己似乎是当世一个最深刻的洞察家?我读了那么多作品,包括国外的,我没有看到太多这样的作品,凡是这样的作品我也不去看,我认为都在“装”。

我希望作品中承载着一些思考

记者:您一般是怎么样开始一部长篇?会有提纲吗?

梁晓声:我从来没有提纲。首先我写作时是先有人物,通过人物来带入读者,或者带入影视作品的观众,而不是通过一个事件或一个情节。当你把事件本身作为作品主体的时候,确实要绞尽脑汁推动事件的发展,事件中会产生这样那样的矛盾,但我是写人物,人物需要什么情节,就给他什么情节。

记者:您认为的好小说具备哪些元素?

梁晓声:从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来看,国、家、人——说到底,这三个母题是文学和大众、自然结合在一起的母题。人们现在还纪念雨果的作品,他的作品还有力量。《罗拉出走》《等待戈多》《铁皮鼓》——确实能看到作者思考了一些问题,就像梁启超初读龚自珍《定庵文集》的感觉:“若受电然。”我就是好好的、认真地写来自生活的人物和故事而已,我愿意我的作品中承载着一些思考而已。你说一篇小说产生了让读者一下子顶礼膜拜,然后又有电击般的感觉,此前是蒙昧的,读完后眼界顿开,看透了很多——现在连科学、连哲学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在这一点上,我宁可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中等的写作人而已。

记者:您的作品都有影视缘,是不是?

梁晓声:可能跟我在电影厂工作二十多年有关,甚至包括我的一些散文,都是有画面感的。在电影厂演员、导演、编剧,整个摄制组编辑部在一起讨论,听得最多的就是人物、人物、人物——耳濡目染,写作的时候一拿起笔来就是人物。人物怎么立起来?我不会像一般的小说家那样,用很多介绍性的语言,我直接给予他言和行。言和行,其中最主要的是行为。作品中只要有一个有灵性的角色,我不会把他写丢,一旦赋予他名字,他就是一个人物,就要赋予他性格和形象的完整性。

写散文是为芸芸众生立小传

记者:您认为好的散文应该具备哪些品质?

梁晓声:好多小说家转手写散文,也写得很漂亮。但是散文也会有一个问题:很多散文是读书随笔,有的跟游历有关,有的是写情感追忆,真的去写小人物的少,说到底还是一个作家生活在哪里,和什么人生活在一起。和普通的芸芸众生接触面一旦小了,你眼里逐渐就没有他们了;没有他们,你也就没有想写的冲动了。

记者:您会有危机感吗?

梁晓声:我都快80岁了,在一个文艺蓬勃发展的时代,还能写多少时日?我会替年轻人感到有危机感,这样一个时代,出版市场会缩小,出书量会相对减少,好作品会产生得比较少。但是好的现象是,你会发现文艺突然和民间发生了最大面积的接触,各行各业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表现文艺——你可以说他不专业,但是他们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并从中得到乐趣,也把乐趣带给了别人。许多人不再是单纯的观看者,同时变成出产者。从长远看的话是一个可喜的现象,比如散文,网络上很多人都在写。大多数人都有写作的能力,先不要从专家的角度评价他什么层次。第一,这是件他喜欢的事儿,第二,喜欢这种事多好,总比打麻将要好,总比天天喝啤酒撸烤串要好。

记者:您怎么看AI时代的文学创作?

梁晓声:AI文字能达到一定水平,但是AI不能自己产生细节,你也没有那么多崭新的细节输入给它。如果输入细节就等于重复了细节,AI不能代替写作,这是毫无疑问的。   据《中华读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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