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倩　李梦瑶　常新喜　见习记者　冯子芯　济南报道

　　正月初九,21岁的成宝正在医院里等待进行第四次唇腭裂修复手术。从一名孤儿到如今的大学生,15年时间里,一群素不相识的好心人,用爱心接力照亮他的成长道路,托举他向充满希望的未来前行。

在医院等待第四次手术

　　2月25日上午,在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千佛山医院)整形修复外科病房里,成宝静静地坐在病床边,为第四次唇腭裂修复手术做着准备。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物。

　　半小时前,帮他办完住院手续的“张叔”刚离开,待会儿还要来送午饭。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成宝,住上院了吗?”——是“文莉阿姨”发来的。

成宝虽是孤儿,却从不缺少爱。

　　“张叔”和“文莉阿姨”都是和成宝相识十多年的“亲人”。“张叔”是济南市消防救援局副局长张奎杰。他们从2014年相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也正是在张奎杰的资助下,患有先天性唇腭裂的成宝顺利完成第二次、第三次修复手术。

　　“文莉阿姨”是邹城文莉爱心志愿服务中心的负责人张文莉。从2011年起,张文莉就帮助成宝解决落户难题,还积极协调让成宝上学读书。

　　“办好住院了,放心,一切都好。”想着曾经这些往事,成宝熟练地给“文莉阿姨”回复信息。

　　时间倒回几天前。

　　得知成宝要来济南做手术的消息后,张文莉想和志愿者一起开车把成宝送到医院,成宝却摇摇头说:“我都21岁了,自己坐火车就行。”他知道,这些年麻烦大家已经够多了。

　　而在济南,张奎杰得知成宝自己要来的消息后很是欣慰,“小伙子很能闯,挺好。”他给成宝提供了两种方案,坐火车或者搭顺风车。无论哪种,他都负责交通费。

　　25日一早,成宝从邹城乘火车抵达济南。刚出站,张奎杰的电话就打来了,他已经提前在医院等着了。

　　这趟济南之行,从联系医院、挂专家号,到办理住院手续,张奎杰全程张罗。成宝只需要过来做准备就好。

　　“抽好血了,这是下午要检查的单子,按时做好检查,准备明天手术。”护士对成宝交代着术前准备事项。

在温暖中长大的孤儿

　　中午,病友们陆续开始吃饭。成宝也吃上了热气腾腾的午饭,这是“张叔”特意给他准备的。

　　看到成宝有些紧张,张奎杰顺势拍了拍成宝的肩膀,轻声说:“手术都协调好了,别怕。”

　　“不怕,有张叔在,我不害怕。”成宝小声说道。

　　说这话时,成宝回忆起九岁那年(2014年),他做第二次唇腭裂修复手术时,一直帮扶他的文莉阿姨告诉他,“有一位叔叔要来看望你。”在他术后回到病房时,第一次见到张奎杰,“张叔当时把我从手术推车抱到病床上,一双大手,很温暖,很有安全感。直到出院回家,我才知道,这位叔叔就是资助我手术的爱心人,当时他是我们当地的消防队长。”

　　成宝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充满坎坷。

　　5个月大时,成宝因唇腭裂被遗弃,幸得盲人养父王守泉收养。虽然养父看不见,却把成宝当成亲生孩子疼爱。“小时候不懂事,但我想要啥,养父就给买,没钱就去小卖部赊账。”成宝回忆。当时,村里的邻居们看他可怜,这家送点米糊,那家送件旧衣服。村委会得知情况后,主动联系了当地红十字会,为他争取到第一次做唇腭裂修复手术的资助费用。在多方帮助下,成宝挺过了第一次手术,能够正常进食了。

　　但厄运再一次降临,2014年,养父离世,成宝成了孤儿。

　　后来,成宝在伯父伯母和爱心人士的帮助下,慢慢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小学六年,班主任对他格外关照。升入初中之后,小学班主任悄悄在他饭卡里存了1000元钱应急,并告诉他:“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2011年,张文莉通过成宝的班主任了解到成宝的情况,并开始关注。很多相识或不相识人的帮助,让成宝感受到了温暖。“那时候逢年过节,文莉阿姨和志愿者们都会去我家,送吃的、送被子、送衣服。”成宝说。

　　“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很多爱心人士都伸出了援手。”张文莉告诉记者,学校力所能及提供帮助,志愿者多次上门陪伴看望,同时相关部门还对身为孤儿的他每月发放千余元的生活补助,济宁当地还有各种助学金帮扶等。

　　这些年,成宝在温暖中长大成人。

从不想上学到大一新生

　　这次手术,是成宝经历的第四次唇腭裂修复。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从决定手术到联系医院,前后只用了一个多月。

　　2017年,成宝在张奎杰的资助下,完成了第三次修复手术。此后,张奎杰没有离开,一直默默关注着成宝的生活、学业、心理健康。这些年,有太多不留名的爱心人士帮助过他,那份“被托着”的感觉,他一直都能感觉到。

　　“大家给我的帮助太多了,我就想快点挣钱,早点独立。”初中毕业那年,成宝想外出打工。张奎杰拦住了他:“你那么小,不上学能干什么?起码要学门本事,将来能自食其力。”

　　在张奎杰的坚持下,成宝去了一所中专学技术。毕业后,张奎杰又劝他:“你再往上走一步,以后好找工作。”

　　成宝又听进去了。如今,他已是一所大学的大一学生。

　　“政府每年都有补助,很多好心人也在帮助我。”课余时间,成宝就勤工俭学,攒生活费、攒路费。这个寒假,他在武汉一家商场的中控室打工,签了一个月合同。大伯打电话让他回家过年,他咬了咬牙,没回。

　　不过,让他意外和惊喜的是,今年1月,恰逢张奎杰出差路过武汉,特意去看望了他。饭桌上,一个细节让张奎杰心里一紧——成宝总是下意识地捂嘴说话、吃饭,眼神躲闪。

　　“孩子21岁了,马上要踏入社会,以后还要找工作、处对象,不能因为嘴唇有问题而不自信。”回程后,张奎杰立刻联系专家,得知可以通过第四次手术进一步改善外观和发音,他当即打电话给成宝。

　　成宝起初很犹豫:“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不想再麻烦张叔了。”但张奎杰没有放弃。他算好成宝寒假工结束、年后返校前的时间窗口,把手术事宜一步步安排落地。

　　“从小到大,一直有这么多人无私地帮助着我。”成宝说话时眼睛红了。

想叫“张爸”却不敢开口

　　“还好当时听了张叔的话,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打工。”这次手术结束后,成宝将直接踏上返校的列车继续回学校读书。因为上了大专,学了技术,成宝觉得自己至少知道了未来的方向。

　　在成宝心里,“张叔”是“灯塔一样的人”——“他性子直,说话干脆,做什么事都往前冲。只要我有需要,他都毫不犹豫伸援手。”

　　这些年,成宝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张奎杰都在默默关注。每逢节假日,成宝会主动给“张叔”发信息问候；他提到放假想去打工,“张叔”帮忙联系朋友的火锅店；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第一个拍照发给“张叔”……“我有什么计划,都先跟张叔说说,听听张叔的意见。”成宝说。

　　张奎杰却说,这孩子几乎没给他添过麻烦,“每次问他缺不缺钱,他都说不缺,很懂事。”

　　懂事的背后,是成宝无数次独自面对困难的坚韧。中专毕业后,成宝跑外卖,每天12小时,两个月攒下9000多元；今年春节在武汉打工,也是为了攒学费,“能自己挣钱就自己挣,不能轻易伸手要钱。”

　　但有一件事,他始终不敢说出口。

　　“我其实想喊张叔‘张爸爸’……”成宝低下头,告诉记者,“但怕他介意,一直没敢喊。”

　　其实张奎杰也有这个想法。“昨天我还跟文莉姐说,让她帮忙告诉孩子,就喊张爸爸吧。”张奎杰说,“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关注、爱护他,直到他能自立。那时候,我就彻底放心了。”

　　“以后我想成为张叔那样的人。他帮助了我,我要是有了本事,一定也要去帮助别人。”成宝感慨地说着,眼睛望向窗外。

　　病房窗外,春节的红灯笼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