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信芳

芭蕾舞剧《白毛女》是上海芭蕾舞团的扛鼎之作。剧中，杨白劳的饰演者是上海芭蕾舞团副团长、芭蕾舞表演艺术家董锡麟。2003年10月，因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去世，享年59岁。二十多载光阴倏忽而过，但人们对“杨白劳”的表演从未淡去。董锡麟饰演的杨白劳之所以成功，其中与京剧大师周信芳分不开。在西洋芭蕾中的老人扮演者一般都由哑剧演员来扮演，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演手段。可在芭蕾舞剧《白毛女》中，戏曲表演却成为刻画杨白劳的主要手段。当时，上海舞蹈学校副校长胡蓉蓉和作曲家严金萱专程拜访了时为上海京剧院院长周信芳。周信芳关于“表演要从心里出来，技巧要和情感融合”的心得让他们深受启发。

在两位校领导的引荐下，董锡麟上门拜师周信芳。那天，董锡麟来到长乐路周信芳大师府第。周信芳早早就在客厅等候，见了董锡麟便说，“来，我教你一些老生的表演程式吧。”周信芳告诉董锡麟，“僵尸摔”是戏曲表演的一种程式动作。演员在表演时，身躯向后倒下，表示死去或昏厥。“僵尸摔”分软、硬两种。“软摔”，上身向后仰下，待到一定程度时，便向后倒下。“硬摔”，则是身躯笔挺，突然向后倒下，以表示突闻噩耗或急变，以致昏厥或死去。如京剧《清风亭》中的张元秀，突然不见张继保，以致一急厥倒。当年，周信芳演此角色，感情真挚，颇为精彩。但“硬摔”难度极大，演员需要有一定的基本功才能达到。

周信芳特将他的代表作《徐策跑城》的片段认真地作了分析和讲解。他将抖手、摔跤、蹉步等老生基本动作及台步、表情等一一示教董锡麟。特别将“僵尸摔”授教给董锡麟。并告诉他：“人摔下去时，不是直挺挺地摔，而是先抬头、下腰，然后，先梗脖子，再勾脚面，蹬脚，全身肌肉收紧，背着地，最后摔地上。”

周信芳特别关照，下腰时，要根据腰的承受能力决定下的程度。腰的能力强些的话，就多下些。因为如果掌握不好，容易脑震荡，出事故。

董锡麟去周府多次，很是用功，学得也快，回到学校便将大师的亲授告诉了编导程代辉。于是他们开始研究：哪些动作可用在杨白劳身上，又怎么用？

比如，原先杨白劳摔下去时，就像生活中一样，没有舞蹈感。现在编导根据剧中的内容和人物特点，用民族舞步结合传统戏曲的表演手法进行了重新设计：杨白劳迈着顿挫而有力的步伐冒风雪而行，举着扁担屹立于风雪中……而最后杨白劳倒地，则运用了周信芳大师传授的“僵尸摔”的技巧——不是直挺挺地倒下，而是先抬头、下腰，然后梗脖子、勾脚面、蹬脚，全身肌肉收紧，背着地，最后摔倒在地。

这大大丰富了杨白劳人物形象的创造，其强烈的艺术效果不言而喻。周信芳大师对董锡麟的学习很满意，说：“小董不错，我教你戏曲表演，你们再根据芭蕾舞要求变成新的动作。”

不用说，董锡麟得到周信芳大师的亲授，让杨白劳人物艺术形象更为丰满，致使观众对杨白劳这一倒地动作至今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