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去寺庙参加了

周末的禅修营

报到完

师父对大家说：

“放下烦恼，放下一切，放下手机”

除了少数面色不改的

大多数人交手机时都相当不情愿

亲手把手机放进筐里

手就好像断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看来人们还是不愿意放下烦恼

旁边面色沉稳的姑娘小声说

她手里还有一台

另一个说她手里还有两台

还有一个说刚刚就交了个样机

看着云淡风轻的

果然都留了一手

当天晚上

隔壁传来女孩们的喊叫声

后来得知房间里有虫子

但寺庙的师父说不能杀生

于是女孩们怀揣着慈悲心

和那只也不怎么勇敢的虫子

对喊了一个晚上

翌日五点起床

早饭后行禅

师父向众人解释

行禅是在行走中禅修

他向大家展示抬脚、移动、

落脚、重心转移……

让众人感知脚底与地面的触感

所有人排成一队

不许说话

在山野间行走

但谁知道

这队伍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

一时间我恍惚在赶地铁

赶公交

赶打卡

赶着上班

赶着考学

赶着结婚

赶着生孩子

赶着生赶着死......

赶着一段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很赶的人生……

师父本不该说话

但最后忍不住在队尾

冲着前面大喊：

“慢一点！慢一点！”

但人太多了

队伍太长了

他喊破了喉咙

前面的人也听不见

你永远无法拦住

一个“心系远方”的人

午饭期间也不能说话

要什么只能

向巡视的打饭师父打手势

师父说是为了培养

我们“活在当下”的专注

我很专注地看着每道经过我的菜

可能一上午走得太累

很专注地每个都想要

但每人只有两个小碗

菜就像叠罗汉一样

从小高层叠成了摩天大楼

最后吃不完

我担心剩下是浪费

但师父说吃多也是浪费

于是我在去和留之间

选择了卡在“当下”

身边有位老和尚

只打了一碗汤

静静喝完

碗干净得就像没用过一样

下午打坐

打着打着

就有人开始打哈欠

哈欠这玩意是会人传人的

感觉这气从一个人嘴里呼出来

就被另一人吸进去再呼出来

这屋里的人

一下子就共呼吸同命运了

打完哈欠就有人开始打呼噜

师父拿着戒尺

打哈欠的

打一下

打呼噜的

打两下

我前面的大哥

不打哈欠也不打呼噜

就时不时

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地晃一下

打坐结束

我的腿已经麻了

我看见身边打坐的

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

便扬扬得意和他

大谈起打坐的奥义

那孩子只是点点头

没说什么

后来别人告诉我

那孩子一出生就在附近寺庙出家

都有法号了

夜晚一群人在佛堂抄经

真安静啊

只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窗外的虫鸣声、山谷里的风声，

和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抄着抄着

经文似乎看得懂又看不懂了

时间仿佛存在又不存在了

没有了手机电脑平板

和那颗得失的心

便也没有了未来也没有了过去

一切都在无尽的当下

直到角落里不知谁的呼噜声

一把将我拽回了这恼人的红尘

周日的下午师父给大家发手机

人们尽量压抑着取回手机的兴奋

甚至来不及转身

就已经开始开机了

像极了火车还没进站、

轮渡还没停靠、

飞机还在跑道、

孩子还只是小升初……

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模样

原来重拾烦恼的快乐

这么诱惑

师父还在慢悠悠地讲：

“回家后要保持觉知

观照内心”

但开机声

信息声

电话铃声

层层叠叠

没人听得见师父在说什么

作者/愚公子

编辑/王铭博 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