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炜
临近春节,置办年货的途中,我顺路走进新华书店,想为孩子挑选教辅资料。出乎意料的是,书店里生意火爆,买书囤书迎新春的读者络绎不绝。望着眼前这番景象,我不禁感慨,在书香里度过热热闹闹的春节,早已成为读书人的心头好,我亦如此。
从前过年,无非是包饺子、吃年夜饭、看春晚,或是邀朋会友、应酬相聚,热闹过后,只剩满心枯燥与乏味。而今,文化过年的理念渐入人心,人们愈发期盼让节日浸润浓郁的文化气息,读书过年,便是绝佳的选择。
平日里被工作与家庭琐事牵绊,即便心生读书的念头,也难有整块的闲暇时光。不少书开了头,往往一两个月都读不完。正因如此,快餐化、碎片化阅读近年大行其道。阅读的体验本有万千种,若全然依赖碎片化时间读书,那份独有的阅读乐趣,难免大打折扣。而春节,无疑是难得的整块阅读时光。读书不仅能丰盈精神内涵,更能借着假期为自己充电赋能,为人生增添几分“内在积淀”。
我驻足在一排排书架前精挑细选:为妻子选了一本她偏爱的清丽散文,愿温润文字抚慰她一年的辛劳;为儿女挑了几本有趣的课外读物,让好奇心陪伴他们快乐成长。
于我而言,选择春节读书,更有另一层深意。远离家乡久居异地,春节期间并无太多亲戚走访,读书便成了最好的“串门”方式。不必应付喧嚣的酒局,无须奔波于人情往来,只需执一卷诗书,在字里行间、一个个故事中,与书中灵魂倾心交流,与历代作家展开一次次跨越时空的心灵对话。这正应了杨绛先生的话:“我觉得读书好比串门儿——‘隐身’的串门儿。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是拜访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登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者另找高明,和他对质。”
春节读书,既受现代人青睐,亦为古人所推崇。北宋《东京梦华录》的作者孟元老,在公元1147年的除夕,当旁人欢天喜地忙过年之时,他却端坐案前,挥笔为新书作序:“目之曰《梦华录》…… 不以文饰者,盖欲上下通晓尔,观者幸详焉。”孟元老的除夕笔耕,不仅成就了这部流传千年、熠熠生辉的国学经典,更让我在这个春节,随他一同领略了北宋都城开封的除夕盛景:“至除日……是夜禁中爆竹山呼,声闻于外。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谓之‘守岁’。”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在《戊午元日读书至夜分有感》诗中写道:“傍架讨寻书散乱,倚屏吟啸发鬅鬙。”古稀之年的诗人,头发散乱、凭屏吟咏,在诗书研读中度过新春的模样,如实落笔于字句间。明代 “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亦在《甲寅除夜杂书(其三)》诗中留有佳句:“人家除夕正忙时,我自挑灯拣旧诗。”这些文人雅士,皆在馥郁的书香中,迎接新年的到来。
当代作家路来森在《囤几本书过年》一文中说:“过年买书囤书,更有仪式感,是对新年的一份致敬,也是对自己作为爱书人的一份尊重。”这份仪式感,无关攀比,无关炫耀,而是在辞旧迎新的时刻,送给自己一份珍贵的精神滋养。夜晚,窗外烟火零星绽放,屋内暖炉相伴,全家人各自捧起钟爱的书籍,惬意品读,偶尔轻声交流几句读书心得。老人的笑意、孩子的专注,与书中散发的墨香交织相融,这便是春节最清新、最悠长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