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靠谁吃饭。这句话从柬埔寨副首相孙占托口中说出来,听上去像是给自己鼓劲,也像是递给华盛顿的一张名片。三天前,在金边举行的一场闭门经济论坛上,孙占托补充道:美国军舰想靠岸,随时欢迎。他的这番话刚一落地,会议室里的空调便开始嗡嗡作响,似乎提前为他咽下了后半句:但别问我要站哪边。小国的外交,一向如此:声音不能太大,否则回声会把自己震聋。柬埔寨深知这一点:去年,对美国的出口额达110亿美元,占据了全国外贸的三分之一;而与此同时,中国则用实际行动打造了金港高速,将金边到西哈努克港的车程压缩到两小时。两大经济体都在柬埔寨的餐桌上摆下了自己的饭碗,孙占托的不靠谁言下之意便是——两边都得依赖,但两边都不能完全依赖。
特朗普时代的关税大棒依旧高悬。2019年,柬埔寨成为美国针对中国洗产地调查的重点,成衣厂老板们因此不得不在深夜里翻看Made in Cambodia的标签,生怕被美国海关查出问题,全批货物被退回。如今,华盛顿换了招数,但套路依旧:先问你站哪边,再决定关税税率。孙占托抢先一步发声,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我家港口开门做生意,谁都可以进来,包括你们美军。一句话,他把是否暗中支持中国的质疑变成了一个明摆着的事实——我光明正大。 然而,美军若真来了,未必只是为了补给淡水。云壤基地的扩建工程刚刚完成,西方的卫星图却接连发布了三版中国秘密设施的猜测。柬埔寨此前邀请了日本护卫舰、越南护卫舰停靠港口,这无疑是为了展示自己不只对中国开放的姿态,证明自己是一个多元化的伙伴。这一次主动邀请美军,不外乎是在照片中再添一张星条旗版本。只不过,镜头拉远之后,依旧是小国的码头,军舰走了,潮水退去,留下的还是那条依赖外贸生存的狭窄经济通道。 美国的战略菜单上,往往有一份甜点,那就是在即将制裁之前送出的开胃酒。越南去年刚刚被升格为战略伙伴,却立即被美国调查太阳能倾销问题;菲律宾获得了新基地协议的签署,却附带了必须配合半导体出口管制的条款。若柬埔寨真的把欢迎变成依赖,接下来很可能迎来的是人权听证会+原产地核查二连击。到那时,再喊我们不靠谁,太平洋也不会再给你回音。 更为现实的是,柬埔寨的产业链根本无法脱离中国的影响。柬埔寨纺织厂七成的布料都来自中国,甚至连断电时第一时间启动的柴油发电机,铭牌上也写着中文。孙占托曾打算拉拢欧盟和日韩来分散风险,但欧盟关心碳足迹,日韩关注劳工标准,报价单一翻,成本就飙升得无法承受。相比之下,中国的资金至少不追问你的港口有没有美军,而是关心三通一平什么时候能搞定。对柬埔寨来说,能立刻开工的工程,比五年后才能到位的价值观贷款要实在得多。因此,孙占托那句我们不靠谁说的,真正的听众并非中美两国,而是国内那些生怕半夜收到关税通知的工厂老板。孙占托必须让他们听见,政府正在寻找新买家;同时,他也得让北京知道,我不是你们的马仔,还得让华盛顿听见,我可以谈。这句话被掰成三段,每一段都得带点真心,但又不能过于倾向任何一方。小国的外交舞台上,没有耀眼的聚光灯,只有三盏台灯的光束同时照射过来,演员必须学会如何让影子不歪向任何一边。历史已经为他们上了一课:1970年,朗诺政府邀请美军进入,结果北方红色高棉迅速崛起;1980年,他们依赖苏联,但到了1990年,苏联自我解体。柬埔寨人总结得更加直白——大树底下不长草。如今,他们用一种新的方式表达:把港口当作菜市场,谁都可以摆摊,但谁也不能封门。至于是否真的能够做到不靠谁,那还得看成衣车间里那台老缝纫机,能否在下一轮关税大锤落下前,踩出一条完全去除大国标签的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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