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华尔街吹成“拯救未来的食品”,还拉来比尔·盖茨、莱昂纳多等名人站台的“人造肉第一股”别样肉客(Beyond Meat),如今在中国市场彻底凉了。
各大电商平台上,它的官方旗舰店已踪迹难寻,就连在嘉兴建起的生产工厂也已停产歇业。
从高调宣布征服中国餐桌,到悄无声息地全面撤退,这期间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与此同时,它的市值从巅峰时的200多亿美元暴跌至如今的零头。
为何欧美人造肉会在中国栽了大跟头?
嘉兴的生产线如果不曾停转,那现在的轰鸣声本该是别样肉客(BeyondMeat)在中国市场的胜利号角。然而,到了2025年年末,那座曾寄托着这家“全球人造肉第一股”亚洲野心的工厂,机器不仅早已冷却,甚至厂房都已经转租他人,彻底换了门庭。
这一切崩塌得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仅仅几年前,带着比尔·盖茨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等一众名流背书的光环,别样肉客踩着“未来食品”的红毯高调入华。
那时候的资本故事讲得是何等动听:创始人伊桑·布朗这位清洁能源出身的理工男,誓言要用植物蛋白终结畜牧业的温室气体排放,把这不仅做成一门千亿市值的生意,更包装成一场关于环保与道德的伟大革命。
可惜,商业世界的残酷往往就在于,它不看你的PPT有多精美,只看消费者的胃有没有点头,在电商平台上,如果你曾留意过那个售价高达139.16元的226克汉堡饼,大概就能理解这场败局为何注定。
一斤折合下来要三百多块钱,这个价格在今天的中国市场是什么概念?当时的盒马鲜生里,一份正经的进口冰鲜牛肉汉堡饼不过三十多块,国产新鲜牛腩甚至哪怕是上好的猪肉,价格都只有这“人造肉”的零头。
当消费者试图搞清楚为什么几勺豌豆蛋白粉混上水能卖出和牛价时,由于其坚持的“高科技溢价”逻辑,硬生生把这一新鲜事物逼成了显而易见的“智商税”。
更要命的,是这块昂贵的“肉”并不好吃。欧美人的饮食习惯或许相对简单,两片面包一夹,大量的酱料掩盖下,肉饼是荤是素或许真能混淆视听。
但中国的厨房是这世上最严苛的检验场。这里的烹饪讲究的是食材本味,是煎炒烹炸间那一点“镬气”。当别样肉客的产品被扔进中式铁锅,与青椒同炒时,它松散了。
被放入砂锅炖煮土豆时,它化作了一锅浑汤。消费者们用挑剔的舌头一尝,那是无论添加多少甲基纤维素、改性淀粉和食用香精都掩盖不住的豆腥味,以及那如同解冻后土豆泥般诡异的“粉散”口感。
为了模拟那一点点“肉”的感觉,为了让它煎的时候像真肉一样冒油,这块所谓的健康食品里不得不注入大量的椰子油和菜籽油。
为了压住豆味,它的钠含量被调得极高,几乎是同等重量真牛肉的四五倍。这一通操作下来,配方表长得像篇化学小作文,低脂无胆固醇的健康光环碎了一地,营养价值甚至很难说比一包辣条高出多少。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逻辑”撞上“生活常识”后的惨烈现场,伊桑·布朗和他的华尔街支持者们,最初的算盘打得很精。在他们看来,传统畜牧业又脏又累,还得看天吃饭,既然真牛没法申请专利,那就发明一种拥有技术壁垒的“假肉”。
手里攥着几百项专利,就能像卖软件一样卖肉,通过垄断供应端来掌握全球蛋白质的定价权。他们试图通过媒体轰炸,告诉中国人吃肉会导致亚马逊雨林冒烟,企图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来置换餐桌上的选择。
然而,2020年到2025年的这五年,成为了验证这一傲慢最昂贵的学费。最初星巴克、肯德基、必胜客甚至金鼎轩的合作,像是一场热闹的试吃大会,但随后便是无止境的退货与冷清。
到了2023年,即便是降价和推出新品,也无法挽回极高的退货率和崩塌的口碑。中国消费者非常务实:我不关心你是不是为了地球,我只关心这一口下去好不好吃,这钱花得值不值。
随着2025年第一季度结束,内部的挣扎终于画上句号。董事会2月底的一纸决议,宣告了中国业务的死刑。紧接着是第二季度的逐步关停,到了11月底,所有的电商旗舰店全线下架,连“服务器错误”这种拼多多页面上的冷漠提示,都成了撤退的注脚。
中国团队原本几十号人,裁得只剩不到5%,剩下的只有财务报表中那刺眼的170多万美元的遣散与资产减记费用。
这种溃败是全球性的联动。当大洋彼岸的中国大妈拒绝为这充满添加剂的“豌豆饼”买单时,华尔街的耐心也耗尽了。公司市值从巅峰期的150亿美元,也就是那惊人的一千多亿人民币,一路狂泻至如今不足4亿美元。股价跌破1美元,甚至还没一块真正的豆腐贵。
2025年三季度财报里,7020万美元的营收和那一连串的下滑数据,还在诉说着转型的阵痛。哪怕布朗现在开始硬着头皮削减广告预算,把精力收缩回核心市场,甚至琢磨着用菌丝做牛排这种新花样,也难以抚平曾经那种“我要改变世界饮食习惯”的豪言壮语所留下的巨大落差。
那座曾经繁忙的嘉兴工厂,如今换了新的租客,生产着真正能卖得出去的商品。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也是最真实的隐喻:在这片土地上,任何脱离了“好吃”与“真材实料”的商业故事,无论披着多么炫目的环保或科技外衣,最终都只会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
毕竟,对于中国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比眼前这碗饭更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情了,想要在这上面搞专利垄断和概念收割,华尔街还是低估了五千年饮食文化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