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发展,迎来时代之变。
中办、国办印发《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擘画了未来城市发展的路线图。
根据文件,稳妥有序推动城市群一体化和都市圈同城化发展,增强超大特大城市综合竞争力,提高中小城市和县城承载能力。
此前召开的城市工作会议首提“两个转向”:城镇化从“快速增长”转向“稳定发展”,城市发展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
阶段变了,发展模式自然随之而变,城市竞争迎来新的洗牌时刻。
一
告别单打独斗,“抱团竞争”时代来了。
文件提出,稳妥有序推动城市群一体化和都市圈同城化发展。发展组团式、网络化的现代化城市群和都市圈,构建布局合理的现代化城市体系。
过去的城市竞争,主要是中心城市的单打独斗,强省会、强中心城市就是体现。
如今,在城市群、都市圈模式下,“抱团发展”成为新的主流,大城市群、强都市圈则是新的方向。
一般而言,中心城市、都市圈、城市群为同心圆结构,一个城市群多数包括几个都市圈。
我国都有哪些重点城市群和都市圈?
先看城市群,京津冀、长三角、大湾区、成渝双圈、长江中游,5大城市群被委以重任。
根据文件,支持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打造世界级城市群,推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长江中游城市群等成为高质量发展增长极。
我国共规划19个国家级城市群,虽说都是“国家级”,但发展模式、成熟程度、战略定位有别,并不处于同一水平。
京津冀、长三角、大湾区,被定位为世界级城市群,代表国家,与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等一较高下。
成渝双圈、长江中游城市群被誉为第四极、第五极,着眼的是“全国影响力”,担当的是“高质量发展增长极”,起到引领区域发展的重任。
这五大城市群相对成熟,在规划中处于“优化提升”的第一档,而其他城市群则处于“发展壮大”或“培育发展”阶段。
再看都市圈,强省会战略遭遇质疑,“强都市圈”模式取而代之,重新界定大城市的“势力范围”。
我国共有30多个大型都市圈,目前已批复17个国家级都市圈,涵盖广州、深圳、南京、杭州、成都、重庆、郑州、沈阳等重点城市。
当然,规划获批不等于都市圈建成,绝大多数都市圈尚处于培育阶段,同城化更是处于初级阶段。
根据国家都市圈发展报告2025,深圳都市圈被评为“标杆型”;广州、南京、杭州都市圈为“领先型”,处于成熟阶段。
青岛、厦漳泉、成都、武汉、西安、合肥等都市圈被评为“发展型”,福州等7个都市圈,为成长型。
无论如何,抱团竞争都是大势所趋,中心城市不能一家独大,而是“一圈共大”乃至“一群共强”,以整体参与区域竞争。
二
超大特大城市,谁的竞争力更强?
文件提出,增强超大特大城市综合竞争力。推动超大特大城市按照国家批准明确的功能定位做强做精核心功能,打造高质量发展主引擎;支持部分超大特大城市增强对全球高端生产要素的配置能力;支持超大特大城市布局科技创新平台基地。
这里提到的“国家批准明确的功能定位”,主要指的是2035总规,它摹画了城市定位、核心功能、科创能级、交通能级及人口天花板。
目前,全国40多个“国批城市”的2035年总体规划都已获批,其中包括19座副省级及以上城市,以及省会城市、重点地级市。
其一,九大国家中心城市的概念逐步淡化,形成新的中心城市体系。
根据2035总规,“我国重要的中心城市”只有北京、上海、广州、重庆、天津5个。
其他城市则是以大区或国家战略为定位,或以所在地区、城市群为定位,从而圈定了其“势力范围”。
杭州、南京之于东部地区,武汉、郑州之于中部地区,成都、西安之于西部地区,沈阳、长春之于东北地区都是如此。
其二,科创及制造定位,以“全国/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城市为金字塔尖,其他城市承担区域创新职能。
在科创能级上,北京、上海、深圳、广州担起重任,都集国家科学中心、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等“科创双中心”为一体,以配置全球高端要素资源为己任,参与国际科技竞争。
其他城市多数都是区域科创中心,但部分城市被赋予独特定位。
广州的“科技教育文化中心”、西安的“国家重要科研和文教中心”,杭州的“数字经济创新中心”、苏州的“高技术产业基地”都属此类。
其三,广州、深圳、杭州、成都、西安、武汉、沈阳均拿下了超出同能级城市的独特定位。
广州不只是国家中心城市,而且还被赋予“综合性门户”的超级定位。在国内,能称得上门户的只有北上广三个。
深圳虽然没拿下任何层面的中心城市,却揽获最具含金量的“全国性经济中心”、“国家创新型城市”,凸显其科创底色。
杭州虽然只是东部中心城市,但被赋予“全国数字经济创新中心”这一“国”字头定位,凸显其在数字经济领域的领跑实力。
从经济中心来看,成都、西安都是“西部经济中心”,武汉则是“中部经济中心”,在经济定位上略高一筹。
沈阳的“东北亚国际化中心城市”同样颇为亮眼,从“东北”到“东北亚”,凸显了新地缘变局下的重要使命。
此外,2035总规还“圈定”各城市的交通地位,划出城镇开发面积、人口天花板等,无不对长期发展带来深远影响。
三
城市扩容,仍未开闸。
根据文件,控制超大城市规模,合理有序疏解非核心功能……推动中小城市按程序稳慎优化行政区划设置。
这意味着,前些年盛行一时的省会扩容、地市合并、撤县设区建市,依旧处于搁浅状态,暂时不会大范围重启。
过去几年来,除了个别特别县市之外,没有新批复“撤县建市设区”的案例,更没有任何城市合并的新动作。
在此之前,不仅每年都有数十个乃至上百个“撤县设区”的批复,而且城市外延式扩张合并也屡见不鲜。
最典型的当属五大省会合并扩张,合肥、成都、西安、济南、长春借助合并周边地市,迅速做大城市体量,引来无数城市追逐。
随后,深莞惠合并、武汉合并鄂州、西安合并咸阳、宁波-舟山合并、汕揭潮合并之类的说法不绝于耳。
然而,从最新政策规划来看,超大城市的外延式扩张之路戛然而止,铺大摊子的模式不合时宜,城市发展要回归自身。
一个重要政策是“疏解非核心功能”,北京、上海是先行者。
根据两地经验,有序疏解中心城区一般性制造业、区域性物流基地、专业市场等,以及避免教育、医疗资源集中于中心城区。
虽然城市扩容或升级暂时搁浅,但部分经济强县、强镇有望迎来扩权。
文件指出,适时调整扩大经济规模大、人口增长快的县级市和特大镇经济社会管理权限。
目前,已有部分县级市获得省市经济管理权限,部分强镇则获得县级相关管理权限。
此外,从发展态势来看,人口收缩地区的区划调整,或将逐步被提上日程。
四
“大拆大建”远去,城市更新成为新的方向。
文件提出,稳步推进城中村和危旧房改造,支持老旧住房自主更新、原拆原建。持续推动城镇老旧小区改造。
文件提出的两个阶段之变,冲击最为直接、影响最为深远的当属房地产。
房地产的繁荣,往往伴随经济高速增长、城镇化突飞猛进、城市大建设和人口涌入而来。
当城镇化从“快速增长”到“稳定发展”,当城市发展从“增量扩张”到“存量提质增效”,房地产狂飙突进的支撑自然不复存在。
如果说过去的问题是“有没有”,当住房整体饱和,“好不好”成为关键。
在存量时代,房地产发展的核心不再是“大拆大建”,而是存量改造,即以城中村改造、旧城改造为核心的城市更新。
城市更新早已上升为国家战略,但这次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提法:“支持老旧住房自主更新、原拆原建”。
过去,旧改往往由采取大开发模式,由政府或开发商主导,成片改造,卖地分钱,这在房价上行期无往而不利。
未来,许多老旧小区可能只能走自行改造之路,小区自主协商、自主筹资、自己聘请工程队拆除重建。
小区业主将享受所有收益,自然也要承受所有风险和成本。
若能顺利推进,一些地处中心城区的“老破小”有望迎来价值重估,而郊区的“远新小”或面临更大的压力。
总之,房地产终究回归常态,旧的发展模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