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洗浴中心，仿佛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班味儿”。踏入其中，不再是单纯的放松与享受，而是能明显感觉到一种职场的氛围。那嘈杂的环境中，隐约能听到人们交流工作的声音，仿佛这里成了另一个职场战场的延伸。服务员们忙碌的身影，也带着一种职业的刻板，不再有以往那种纯粹的服务热情。无论是灯光的布置，还是休息区域的布局，都似乎在迎合着上班族的需求，让整个洗浴中心都被这种“班味儿”所笼罩，失去了那份本该有的宁静与惬意。

自从打工人开始随地大小班之后，全世界任何最快乐的地方，都会出现打工人办公的身影。

“北京的环球影城和上海迪士尼，已然成了打工人的自习室，在崇礼的万隆雪场，餐厅里也被班味儿最重的打工人占领，硬生生把这里干出了一片真正的办公区。”

最近，一群打工人又将自己的移动工位搬到了洗浴中心，把这里爆改成了更适合打工人体质的WeWork。

平常大家去洗浴中心，都是为了泡个美美的汤泉再搓个澡。一两百块的价钱，就能迷失在畅吃畅喝的水果和饮料里，度过周末里无功无过的几小时。

如今，这个本是为了洗去疲惫的安乐窝，居然又被电脑和班味儿入侵了。“在周末的上午，休息洞里坐着的人眉头紧锁紧盯着PPT，汤泉里泡脚的人拿着手机在开线上会议，就连在餐厅吃饭，都能听到身边的人在谈几百万的大生意。”

图源：心想事陈女士

在这群打工人看来，洗浴中心简直就是天选办公圣地。“首先是环境安静无人打扰，大家都在泡澡或是闭目养神，没有烦人的小孩跑来跑去；而且不仅提供方便办公的桌椅和插座，还有几百平的大空间，和水果饮料的无限供应，充当能量补给站。困了还能钻到休息厅里偷偷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接着干。”

“最重要的是，因为洗浴中心的门票不便宜，来这里工作就会有一种紧迫感。那就是赶紧干完活儿赶紧去享受，千万不能让这钱白花了。”

对于打工人来说，在洗浴中心办公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专属保姆房，困了睡、睡了吃、吃了接着干，再拖延的打工人，也能变身一个不知疲倦的循环永动机。

什么样的人，会在洗浴中心办公？

打工人平时如果周末还要加班，大多会选择去咖啡厅或是直接在家里办公。“咖啡厅虽然只需要几十块钱的咖啡钱，但活动范围只有座位桌椅的那一平米，接上座椅下面的充电线，感觉像是进了牢笼；而在家里办公看似省钱，实则很可能会因为压力过载，而点上一大堆的外卖零食奖励自己。”

对于在洗浴中心办公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是把没福硬享玩明白了。第一批占领洗浴中心的，是一些临近期末季的大学生。他们为了安心下来好好复习，曾经把某季某朵等酒店爆改成自习室，如今为了省钱，便找到了洗浴中心这个平替。

不像一晚上的酒店会花费几百块的价格，洗浴中心的价格只有酒店的一半，除了免费的水果饮料外还可以过夜。

一些老板甚至会专门带着员工来洗浴中心团建，既是为了放松，也是为了预防遇到突发工作。料到这种需求只增不减，一些洗浴中心甚至专门设置了带桌椅和白板的开会隔间。

“有时候突然来了工作，局面就会从一起泡汤变成一群人就地开会，大家穿着最松弛的浴袍，却在干着最卷的活。这种处境看似荒诞，却成了职场人当下的常态——虽然加班是打工人的宿命，找个更舒服的地方卷，起码可以假装自己是在享受生活。”

有一些自由办公的数字游民，也会把洗浴中心当成自己的移动工位。他们不必在周末去洗浴中心人挤人，而是仅仅出没于工作日，因为这个时候的门票更便宜。

因为预算不高，他们也不会选择动辄两三百的汤泉，而是只去那种人均100左右的洗浴中心。

“周末在洗浴中心办公的人都是来加班的，你会发现他们脸上有一种急迫的焦虑感。而工作日能在洗浴中心悠哉悠哉泡汤的，大多数都是数字游民，他们的节奏可慢多了。泡汤起码一小时起步，再去汗蒸房呆上半小时，吃自助也不着急。往往是拿个两三盘水果就工作一会儿，然后就到处转悠，人均一副不着急干活的慵懒气息。”

图源：挪得之地

对于数字游民来说，城市里的各种咖啡厅是游牧式办公的驿站，洗浴中心才是他们永远的家。“这里有水有电，有吃有喝，困了休息，累了按摩。平时去外面办公还要盯着闭店时间，或是自己只点一杯咖啡就待一天会不会被店家蛐蛐，但在洗浴中心交张门票就可以随便享受，丝毫不担心因为低消不够而被赶走。”

即使是最焦虑的加班圣体，一旦到了洗浴中心办公，也可以稍微松弛了下来。“虽然来这里办公的人不少，但因为洗浴中心的面积很大，班味儿也被稀释了一些。当你看到琳琅满目的水果台和饮料墙，事业心再强的人，也会把电脑扔到一边，先喝点东西再说。”

一些打工人不想为周末加班付出太多钱，便会买洗浴中心最便宜的8小时套餐，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为了把洗浴中心玩回本儿，他们不会到处打卡那些娱乐设施和休息大厅，而是主打一个猛猛吃自助。他们看似被钉在了工位上，实则紧盯着自助台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一旦车厘子和草莓补货，他们绝对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洗浴中心，最适合打工人的WeWork？

对于打工人来说，加班就像是给原本不幸的生活雪上加霜。

但在洗浴中心加班，“就像是在一口大缸里泡冷水泡到快冻僵时，有人雪中送炭把水烧热，让你能原地泡起温泉，美美吃完早餐后再去上班，这样气色也不会太差。”

图源：鱼章章章章

如今，洗浴中心已经成为了打工人心照不宣的临时总部。甚至从进店的装备，就能判断出大家的职业。

“背着16寸以上双肩包进去的，大概率是程序员，需要一台配置高但笨重的电脑跑代码；拎着MacBook在休息区里驻扎的，十有八九是文案策划，正在熬夜改甲方的方案；额外带了一个平板的人，则是需要随时绘图的美术。”

“而那些只带了一部手机，来了就不停开电话会议的人，则是最被大家嫉恨的存在。因为他们不是销售，就是项目经理，只需要在按摩椅上发号施令，就能让别人通宵干活。"

一些人甚至会拉着同事一起来洗浴中心加班，“因为这样有啥问题可以现场拉齐，大大减少线上沟通的扯皮环节，大大加快效率。”

“至于剩下的时间，便能心安理得地美美度假不被打扰。平时工作时坐在格子间，总会有些拖延症犯懒。但来洗浴中心，一寸光阴一寸金的紧迫感便会涌上心头。让人恨不得早点干完活，好腾出时间去蒸个桑拿、多吃点水果，彻底薅光门票的价值。”

北漂两年的小林，选择洗浴中心加班的原因之一，不仅是图这里的环境悠哉，也是为了变相逼自己一把。

“洗浴中心没有太多能让人躺平的地方，就算睡了，也会因为灯光、环境嘈杂而睡不好，与其辗转反侧，不如干脆背水一战把活干完。而且这里的休息区，从不缺少通宵加班的人。看到周围的人都在赶方案、敲代码，你会有种梦回高三自习室的既视感。即便你本来只是想划水，也会不自觉地打开电脑，开始奋战。”

在洗浴中心办公，有多爽？

有人说，在洗浴中心加班的人，是最懂事的一群打工人。“他们遇到加班，不会直接抱怨‘怎么又是我’，而是会想方设法自我安慰，把自己送进热水池里降低血压。”

小林说这是顶级打工人，才能进化出的生存智慧。“即便是深夜还在赶方案，只要是在洗浴中心加班不会觉得特别委屈，反而会有一种快要忙死了，还顺手度假了一波的庆幸感。谁说这种复杂的心理平衡，不是最高级的自我和解。”

图源：baci

洗浴中心的环境，也给了打工人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在家加班，就是一只在跑轮上不停奔跑的仓鼠，永远追不上工作的进度。但去洗浴中心，则有种老鼠守着粮仓的安心感——同样是累，但起码不愁吃喝。”

“你在这里无论加班到几点，总有热腾腾的饭菜可以随时供应，有源源不断的热水可以泡澡解乏。相比之下，深夜的办公室只剩下冰冷的白炽灯和寂静走廊。连续工作几小时后，甚至连热水都喝不上一口。”

ENDING：

打工人去过洗浴中心加班后，终于顿悟了什么是真正的及时行乐。

“以前总觉得人生只有先苦后甜，加班和享受必须泾渭分明。但在洗浴中心加班时，当痛苦和享受同时发生，工作带来的苦涩感，便会被水汽和氤氲稀释，手头的工作反而能做得更好。”

这种小小的心理转变，某种程度上也映射着当代打工人的生存智慧。他们不再盲目压抑自己，而是学会了在日常的缝隙中找寻自洽。理解了“真正的自由，不是逃离工作，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工作不再像是一种束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实验室，作者：碳酸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