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同笼罩在记忆之上的阴霾，严重干扰着记忆的正常运作，进而催生不必要的焦虑。当压力来袭，大脑仿佛被乱麻缠绕，记忆的提取与存储都变得困难重重。例如在考试压力下，学生可能原本牢记的知识点瞬间遗忘，越努力回想越焦虑。这种压力下记忆的“失灵”会让人们陷入自我怀疑与担忧之中，担心再次出现类似情况，从而形成恶性循环。人们会不断在压力的阴影下徘徊，焦虑感不断堆积，而这焦虑其实是由压力对记忆的干扰所引发的，并非事情本身有多么难以应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自然系列 （ID：nature-portfolio），作者：Smriti Mallapaty，题图来自：AI生成

压力会让小鼠大脑形成破坏记忆形成的大束神经元，让它们在安全环境中也感到害怕^[1]——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压力大的人即使在安全环境中也时常感到有危险。

研究人员很早就发现，压力或创伤会让人在没有伤害的情景中也感到害怕。比如，如果一根手指被热锅烫伤了，压力大的人之后可能不仅会避开很烫的锅子，还会回避厨房或是下厨。这种泛化性焦虑在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广泛性焦虑患者中很常见。

一项新研究解释了压力会如何破坏记忆形成，尤其是对可怕事件的回忆。研究结果或用于开发针对PTSD和焦虑症的疗法。

“这篇论文是一项研究杰作”，奥地利科技学院的神经科学家Ryuichi Shigemoto说，“他们使用了很多不同的方法和技术来证明这个很长的通路。”

记忆包

记忆被装进名为“印记”（engram）的神经元群，这些神经元群在形成记忆时活跃。加拿大多伦多儿童医院神经科学家Sheena Josselyn和她的同事研究了压力是否会破坏印记形成，并聚焦名为杏仁核的脑区，该脑区参与应激与情绪反应。

该研究包含一个精巧的三步式小鼠实验。首先，他们通过给一些成年小鼠注射压力激素皮质酮或是让小鼠在狭小管道内待上30分钟，让它们进入应激状态，这能使它们的皮质酮水平上升。

他们随后将小鼠（有些有压力，有些没有）放在一个房间内并播放30秒的中音调声音，模拟一次中性事件。休息一会后，小鼠回到房间并聆听30秒的高音调口哨声，最后接受2秒的足部电击，以模拟一次可怕事件。

为了测试小鼠对这些经历的记忆存储，研究团队将小鼠放入一个新环境中，并播放了这两种音调，并观察小鼠的反应。

没有压力的小鼠在听到高音调口哨声时会大部分僵住，而有压力的小鼠听到这两种声音时都会僵住，说明他们无法区分中性事件和可怕事件。

独家俱乐部

研究团队利用不同技术对这些小鼠的神经活动进行了可视化。他们发现，在记忆形成期间，无压力小鼠在口哨声和足部电击后会形成小的印记，这些印记只有在听到口哨声时才会重新激活。但有压力的小鼠会形成更大的印记，这些印记在听到两种声音时都会重新激活。

进一步实验揭示了有压力小鼠的大脑中创建更大印记的事件链条。在一般情况下，杏仁核中的特定神经元会通过释放名为γ-氨基丁酸（GABA）的化学递质抑制神经元活动。这确保了负面记忆会产生小的印记。Josselyn说：“这有点像夜总会门口的丝绒绳；只有特定神经元才有资格进入。”

但在压力下，兴奋性神经元会给大脑输送名为内源性大麻素的神经递质，这类神经递质会与抑制性神经元受体上的糖皮质激素受体结合，预防它们释放GABA，形成更大的印记。Josselyn说，换句话说，丝绒绳会放下来，“许多神经元都能进入这个独家俱乐部”。

该团队用两种药物逆转了压力对记忆形成的影响，其中一种药物是获批用于终止早期妊娠的米非司酮（mifepristone）。这两种药物或抑制糖皮质激素受体，或抑制内源性大麻素的产生，让有压力的小鼠能用无压力小鼠的方式进行回忆。但研究人员提醒道，这些药物会对大脑以外的组织产生副作用，而且只有在记忆形成时服用才有效，所以可能对人体的效果不大。

Josselyn和同事正在研究印记是否能在记忆形成后改变，以及是否有其他方式缓解压力对记忆的影响。

参考文献：1.Lesuis，S.L.et al.Cell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4.10.034(2024).

原文以Stress can disrupt memory and lead to needless anxiety—here’s how标题发表在2024年11月15日《自然》的新闻版块上，©nature，Doi：10.1038/d41586-024-03724-4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自然系列 （ID：nature-portfolio），作者：Smriti Mallapa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