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小小说

一次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审计中，审计人员小李查阅投标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时，发现中标企业A公司与另一家投标企业B公司的注册地址竟在同一栋楼。

小李瞬间提高了警觉，然后细致比对了两家企业的投标文件，发现在报价、施工方案等方面没有明显一致或规律性差异。

小李盯着屏幕琢磨起来。如果两家公司真有关联，单看投标文件未必能发现，但人员、资金和业务往来总会留下痕迹。小李在脑子里飞速搜索所有能掌握的信息，推演信息核查的走向和准确度。

小李把两份投标文件中的项目经理、管理人员、施工人员等20余人的信息整理成表格，请有关部门协助查询这些人员在投标前后各半年的社保情况。

结果很快出来了。

A公司投标文件所列10名人员中，有7人此前曾在B公司参保，而且大多在投标开始前一至三个月集中将社保关系转入A公司。其中两人又在投标结束后三个月内转回B公司。

建筑行业人员流动并不少见，但在同一投标项目前后如此集中转入、转出，并不寻常。

小李带着资料找到审计组组长。经过分析发现，两家公司很可能存在串通投标问题，项目实施中也可能存在转包、违法分包等情形。

组长想了想，说：“兵分两路。咱们俩先去施工现场看看，其他人继续查两家公司的资金往来。”

次日，组长和小李以查看工程进度为由来到施工现场。一进大门，就看到巨大的项目公示牌，上面列出了项目经理和管理人员名单。奇怪的是，根据投标材料，项目经理是A公司的，而项目管理人员中有5人是B公司的。两人相视一笑——此前的疑点，又多了一条现场印证。

线索一点点清晰，像退潮时的砂石，慢慢露出本来的面目。

项目经理和监理等人很快迎了上来。项目经理是一位面色黝黑的男士。组长和小李不动声色慢慢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项目经理的话。

小李抓住机会问：“第一次来现场，还要麻烦经理介绍一下。请问怎么称呼？”

项目经理略有不自然，然后说：“我是贾某。”与标识牌和投标文件上的名字一致。

组长请“贾”经理介绍施工情况。“贾”经理滔滔不绝，对工程进度、步骤和遇到的问题了如指掌。组长又提出查阅施工日志和监理日志，“贾”经理和监理慌忙说材料不在施工现场，这两天公司检查业务都放到公司了。

这时，小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贾经理是哪里人啊？今年多大了？”“贾”经理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句“以前户籍给弄错过一次，身份证和真实年龄不一样”。

“身份证号总记得吧？”

这下“贾”经理更面露难色。沉默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公司财务打了个电话，佯装问自己的身份证号。

组长和小李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一会儿，“贾”经理报出一串号码。小李一比对，发现这个身份证号对应的，正是B公司投标文件中的项目经理陈某，出生于1992年。

组长笑了笑：“那你跟小李差不多大，看着可比他成熟不少。”

“贾”经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身份证上的年龄登记错了。”

“连名字也弄错了吗，陈经理？”组长这句话说出来，“贾”经理的笑容仿佛定了格，嘴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李紧接着问：“我们已经核查过相关人员的信息。你明明是B公司投标文件中的项目经理，为什么会以‘贾经理’的身份出现在A公司施工现场？”“贾”经理一下子愣在那，像泄了气的皮球。

虽然“贾”经理一直推脱说他不知情，但人员交叉、社保异常、现场实际履职等情况已经相互印证了审计组的怀疑。

审计组随即向局领导汇报，并按程序进一步核查两家公司及有关人员的资金往来。最终查明，A企业和B企业经常一起商议投标，相互借用管理和施工队伍，快速转移社保关系和工资关系，再按照一定比例分成收益。事实上构成了串通投标和转分包。为了查证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等情况，审计将问题线索进行了移送。

查证就像撕胶带一样，在看似“找不到头”的光洁面上不断扩展信息来源。当信息足够多时，毛茬儿就会一点一点显露，渐渐露出真相。

这次审计也让小李明白一个道理：只要功夫下得深，“假”经理一定真不了。（作者：李鹏 山东省聊城市审计局）

来源：中国审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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