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铸剑，一飞冲天

填补我国歼击轰炸机空白

矢志不渝，老骥伏枥

为祖国航空事业忠诚奉献

他就是福州籍院士陈一坚

“飞豹”战机总设计师

退休后多次回到家乡福州

并接受《福州日报》记者采访

8月24日，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发布《讣告｜沉痛悼念陈一坚院士》。

中国共产党党员、中国工程院院士、603所原总设计师、歼轰-7飞机总设计师陈一坚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8月24日7时50分，在西安逝世，享年96岁。

陈一坚同志遗体告别仪式定于2026年8月30日9时30分在西安市殡仪馆咸宁厅举行。

陈一坚，1930年6月出生，福建省福州市人，1952年毕业于清华大学航空学院飞机设计专业，1959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国营122厂设计科设计组长，国营112厂飞机设计室设计组长，601所机身室主任，603所副所长、总设计师、歼轰7飞机总设计师，西安飞机工业公司常务副总经理，1999年12月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毕生从事飞机设计研究工作，为歼教1、初教6、强5、运7、歼轰7（“飞豹”）等多个飞机型号的设计研制贡献了自己的全部心血与力量。歼轰7飞机的成功研制，填补了中国空、海军航空兵装备机种的空白，为部队提供了一型对地对海攻击的新型武器，满足了国防现代化建设急需，促进提升了中国飞机设计、试验、制造水平。作为国家大飞机论证组成员，陈一坚为大飞机等国家重点型号立项作出了积极而富有成效的努力。

陈一坚忠诚奉献，矢志报国，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1项、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1项，部级科技进步奖一等奖4项、二等奖1项，荣立部级一等功2次，主编出版设计手册2套、译著3部。

“我可能是榕籍院士中最少回家乡的”

陈一坚是地道的福州人，老家在苍霞洲，10多岁时就离开福州。时隔50多年回到福州，他仍会用福州话回忆他住过的苍霞洲房屋的模样。

亲友相聚，陈一坚（左）为孙子辈、十九中学生陈孟璞题词。陈建国　摄

早在2000年，《福州日报》《福州晚报》专访了陈一坚，他当时说：“我可能是榕籍院士中最少回家乡的，四五十年没回家乡了，不是我忘本，是因为搞军事工作没空回来。”

陈一坚当时回忆说，他上中学时，福州沦陷，他跑到南平避难。日机狂轰滥炸，国民党没有飞机抵抗。这件事对陈一坚刺激很大，他发誓：“人家有飞机，咱们也应该有。”中学毕业后，陈一坚考上了清华大学航空学院飞机设计专业，1952年大学毕业，此后从事飞机设计研究工作，曾主持和参与“强五”“运七”“中国飞豹”等十多个型号的飞机设计与研制，多次立功受奖。

2000年回到福州，陈一坚作了两场报告，题为《中国飞豹飞机及航空技术展望》。在福州青少年活动中心，近千名学生聆听了陈院士精彩、通俗、令人耳目一新的报告，演讲近3个小时。报告会结束时，陈一坚语重心长地说：“祖国的未来在你们青年一代，航空事业的未来也在你们年轻的一代。”

2003年，陈一坚回福州参加榕城参加“院士八闽行”活动，接受《福州晚报》采访时说“不冒风险不可能成功”，《福州晚报》还专题刊发了《“航空报国情难绝”——记“飞豹之父”陈一坚》。

2009年6月19日，陈一坚回福州参加第九届“院士专家海西行”活动，应邀为福州八中500多名师生作了航空科普报告，从航空发展概况、航空高科技等方面，运用生动而有说服力的实例为在场师生进行精彩讲解。

2010年10月31日，在第十二届中国科协年会正式拉开帷幕之前，应邀参会的陈一坚等13位“两院”院士聚首福州。院士们相聚攀谈，他们立足各自钻研的领域畅谈福州的现在和未来，并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谈起对家乡的建设，陈一坚表示，军用机和民用机在技术上是互通互鉴的，很多先进的军用飞机技术后来都被广泛应用在民用飞机上，“福州现在的变化日新月异，我相信，这里的航空事业、飞机行业也都会有很大的发展”。

“如果我们没有飞机

将来还会受别人的欺负”

▲中学时期陈一坚

一个民族要有一群关注天空的人，这个民族才有希望。

陈一坚一生致力于做这样的人。

▲1989年，陈一坚（右一）姐弟四人与父母合影

1930年，陈一坚出生在福建的一个陈姓大家族中，父亲是中国早期的留学生，在福州大学任机械系教授。满室书香的家庭环境，自由民主的家庭教育，让陈一坚从小就热爱读书。

但战火纷飞的旧中国，已经摆不下一张小小的书桌。1942年，他随父亲所在学校撤到福建南平，就是在这里，少年陈一坚第一次见识到他后来为之毕生奋斗的飞机。

“我第一次见到的飞机，就是日本战斗机。”陈一坚曾和大人们一起在山上墓穴中躲避轰炸，亲眼看见一个母亲怕孩子哭叫引来日机，选择捂住孩子嘴巴，最后生生把孩子闷死。“那一幕太惨了！为什么我们没有飞机？”切肤之痛，一直深藏在陈一坚的心中。

▲清华学子在清华航空馆飞机前（左三为陈一坚）

1948年，陈一坚高中毕业，报考大学时，所有的志愿都填上了“航空系”，“你不录取我，我换个大学再去考，直至录取。”陈一坚认准了要学航空、造飞机，“如果我们没有飞机，将来还会受别人的欺负。”

1951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厦门大学航空系并入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陈一坚随之转入清华大学继续求学。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各种知识，几乎天天都在图书馆自习到夜里12点才回去睡觉。

“学习是创新

创新也是学习”

在校的扎实学习，为陈一坚后来的工作打下坚实基础。1952年，陈一坚分配到哈尔滨122厂从事飞机设计工作。在没有图纸的情形下，他从修理飞机入手，逐渐转入仿制飞机，迅速成长为技术骨干。“三年间，我们走过了修理和仿制两个阶段，这在世界上也是非常少有的速度。”

▲1956年，陈一坚（二排右三）与122厂同事合影留念

1956年底，陈一坚来到设在沈阳112厂的中国第一个飞机设计室，结识恩师徐舜寿，投入歼教1飞机设计。1958年歼教1实现首飞，从设计到首飞不足两年，陈一坚是当时的机身组设计员。“离开学校仅六年，就实现了设计中国人自己的飞机这一梦想，我非常高兴。”

参与设计多种飞机后，1964年，陈一坚随徐舜寿转战西北，到西安组建大型飞机设计所——603所。在轰5飞机改进、运7飞机仿制中，他一直在学习。学习和创新，是贯穿陈一坚整个工作生涯的两个关键词。陈一坚编写出我国第一份飞机疲劳试验大纲。其编写的运7飞机疲劳试验载荷谱，结束了我国飞机研制完全参考国外通用疲劳载荷谱的历史。

对他来说，学习是创新，创新也是学习。“什么都不懂，干完就懂了。创新就是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碰到问题要敢于思考，中国人勤劳又能干，创新不是什么难的事情。”

“我理解国家的难处

我们干不出来就太丢脸了”

▲陈一坚为液压试验台剪彩

“飞豹”飞机是陈一坚的毕生代表作。

“飞豹”研制之初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没有任何原准机可以借鉴模仿，更何况在改革开放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人才和设备都相当匮乏。

▲1977年，陈一坚被重新认定为飞机设计专业工程师

▲总师团队（右三为陈一坚）

1979年，49岁的陈一坚前往国外寻求合作。对方开出的合作条件十分苛刻：核心技术不给，要价21亿美元。

“从国家和部队的角度，这个飞机是迫切需要的。当时世界上的军用飞机开始向大航程、高载弹量方向发展，我国还是一片空白。”对陈一坚来说，国家的需要就是他研发的动力。

从1978年到1988年的十年间，陈一坚带着年轻的设计团队，艰难探索，力求弥补与国外飞机设计水平近20年的差距。他力主改变旧的设计规范，向现代化系统工程理念转向，让“飞豹”成为国内最早开展计算机辅助设计的机种之一，开创了我国军用飞机计算机辅助设计的先河。

▲1981年，603所首届职工代表大会合影（三排右七为陈一坚）

白手起家、自主创新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飞豹”研制经历过“三落三起”的过程。是以陈一坚为代表的研制团队不计得失、忘我工作，才一次次“保胎”成功。陈一坚在1981年“飞豹”第一次面临“下马”后，向上级汇报工作时，一向豁达的他也忍不住泪如雨下。痴迷于国防事业的603所全体设计人员，在国家一度停拨型号研制费长达一年的情况下坚持“飞豹”研究，画出了一摞又一摞设计图，最终感动了上级决策部门，让“飞豹”命运出现转机。“飞豹”历经“三落三起”“七次风波”“两次减重”，但研制工作始终没有被搁置。

▲陈一坚（左一）为时任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介绍“飞豹”研制情况

▲陈一坚（右一）为时任海军司令员刘华清介绍“飞豹”研制情况

1988年12月14日，“飞豹”实现首飞。可贵的是，全部研制经费仅10亿元人民币，约合当时的1亿美元，美国评论员惊叹“不可理解，无法想象！”这些，都是他们通过在猪圈上建成强度实验室，在席棚里做试验……一点点省出来的。

▲“飞豹”首飞现场

▲陈一坚（左二）与飞行员

十年首飞后，是长达十年的试飞，“飞豹”进行了1600多次的科研试飞。研制团队听取飞行员们的意见，根据试飞中的各种参数，一样样进行调整改进。1998年8月，国家有关部委批准“飞豹”飞机设计定型。次年，“飞豹”荣获1999年度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

1998年的珠海航展上，“飞豹”搏击长空，成为航展最大的亮点。作战半径大、攻击威力强、低空特性好的“飞豹”，不仅填补了我国歼击轰炸机机种的空白，而且促进提升了我国飞机设计、试验、制造水平。

▲陈一坚（右二）接受珠海电视台专访

1999年，在国庆五十周年大阅兵上，“飞豹”创下了参阅机型最新、改装时间最短、飞行密度最大、编队难度最高、阅兵航程最远的五项新纪录。同年，陈一坚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面对赞誉，陈一坚淡然地说：“飞机研制是团队工作，我的背后是一个团队，是一个国家。我把自己团队的飞机设计成功了，到现在还能起作用，这辈子没有白过，可以交代了。”

“技术上没有进步

是对国家和人民不负责任”

▲陈一坚在家中

陈一坚从事飞机设计研究工作四十余年，先后为歼教1、初教6、强5、运7、歼轰7等多个飞机型号的设计研制贡献了自己的全部心血和智慧。他一生致力于推动航空技术进步和人才培养。

▲陈一坚（右三）在开会研讨

▲陈一坚在办公室

“飞豹”开创了我国军用飞机计算机辅助设计的先河。前苏联规范采用解析方程，精度较差但运算量小，用计算尺即可完成工作。美国规范采用运动微分方程，运算量大，必须使用计算机。而在20世纪80年代初，计算机还是新鲜事物，还在使用纸带打孔这种原始的输入数据方式。陈一坚团队与西安地区140多位教授和科技人员联手，用五年时间研制成当时集成度最高的计算机辅助飞机设计的软件系统，被评为1986年国家科技十大成就之首。

▲陈一坚（右二）和团队攻关现场

“飞豹”还在很多地方改变了我国军用飞机设计的规范。在应力分析方法上，陈一坚提出了全面开发应用有限元法代替传统的工程梁法，实现了从局部求解到全机求解的重大飞跃。在全机静力试验中，陈一坚提出了达到67%设计载荷即可首飞的决断性意见，这是对以往达到100%设计载荷方能首飞的传统做法的重大突破，大大缩短了研制周期。很多改进沿用至今。

“大型飞机是必须的

而且必须集中全国的力量”

▲陈一坚在“飞豹”飞机前留影

大型飞机技术是衡量一个国家科技水平、工业水平和综合国力的重要标志之一。然而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的大飞机研制几经周折仍然举步维艰。陈一坚为我国航空科研事业的发展建言献策，特别是为大飞机等国家重点工程的立项作出了积极而富有成效的努力。

▲2008年院士咨询活动上，陈一坚（右）与顾诵芬（左）、宋文骢（中）两位院士热烈交谈

21世纪初，作为大飞机方案论证委员会委员，陈一坚联合多位院士专家积极建言，阐释发展大飞机对于国家战略产业的重大意义，呼吁加快推进大飞机项目立项论证。2007年，国务院成立大型飞机方案论证委员会，陈一坚作为委员直接参与大飞机论证评审，把“飞豹”研制中积累的经验带进大飞机论证。在大飞机项目论证过程中，陈一坚与多位院士专家一致认为，大型飞机项目必须做，而且运输机和民用客机都要做，必须集中全国的力量。他在各类论证和报告中，反复用“飞豹”证明“中国人自行设计大型飞机不是天方夜谭”，有力消解了对技术可行性的疑虑，为大飞机项目成功立项助一臂之力。

2007年2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原则上批准大型飞机研制重大科技专项正式立项，至此，中国的大飞机梦想重新启航。

“热爱与奉献是战胜一切困难的

力量源泉”

少年立志，为祖国蓝天求索；中年负重，于艰难逆境铸剑；晚年谦和，以初心温暖后辈。

▲陈一坚在阎良区西飞第一中学给学生授课

▲陈一坚在阎良区西飞第一中学为学生进行答疑

陈一坚先后担任航空工业部顾问组顾问、中国航空学会标准化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科学技术委员会第一届委员会顾问、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全军武器装备标准化委员会委员、国防科技工业局科学技术委员会第一届委员等职，并担任清华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西北工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高校兼职教授，西北工业大学飞行器设计专业博士研究生导师，为我国航空人才培养作出了重要贡献。在与青年学者和学生交流时，他反复强调“热爱”与“奉献”是战胜一切困难的力量源泉。他深情寄语青年一代：“你们既投身了这个事业，就必须有思想准备，要把毕生精力奉献给这个事业。”

▲陈一坚在办公室

2023年，陈一坚荣获军工先锋榜样。央视致敬词这样写道：敢为人先，年逾半百驯“飞豹”；跬步千里，矢志航空心意坚。“飞豹”一日同风起，儿时夙愿云中见。瞰碧海，中国“飞豹”护九天。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陈一坚说：我是祖国和人民培养出来的，是“飞豹”全体研制人员的代表。拥有全部知识产权的“飞豹”是国家主权和尊严的标志。为了捍卫国家主权，维护祖国尊严，我愿意为我国的航空事业奋斗终身。

▲陈一坚寄语

在“飞豹”研制过程中，孕育出宝贵的“飞豹”精神，凝结着“飞豹”研制团队不畏艰险的勇气、自强自立的骨气、敢为人先的豪气、永不服输的志气和言行必果的胆气。

在“飞豹”精神的激励下，一代又一代航空人忠诚奉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勇攀高峰，在推动航空科技自立自强上奋勇攀登，在促进航空工业高质量发展上积极作为，干出了中国航空工业史上的“多个第一”，从中国“飞豹”系列到空警2000“争气机”，从“鲲鹏”展翅、群鹏奋飞到哪吒闹海、巡弋海天，每一型响当当的国之重器，是初心的坚守，更是使命的赓续。

▲2002年9月，陈一坚在603所新落成的科研园区内留念

“每次回到母校厦门大学

都要去航空系看看”

退休后，他仍然关心祖国的航空事业，将大部分时间用来培养年轻人。陈一坚多次应邀返回厦门大学并进行多次专题报告，受到师生们的热烈欢迎。

2012年4月，陈一坚做客厦大“南强讲座”时，进行了《关于军用飞机发展的若干问题》的报告。陈一坚还身体力行地在关怀着母校航空学科的发展，他说：“每次回到母校厦门大学都要去航空系看看，了解厦大目前航空教育的情况。听说航空专业将要发展为航空学院，我感到十分欣慰。航空是个高科技的综合体，总是在滚动向前的。”

2013年10月，应厦门大学校友总会邀请，陈一坚再次回到厦大。在为厦大师生举办专题讲座时，陈一坚直言“请大家开炮”，许多学子敞开心扉，踊跃地向这位平易近人的老前辈提问。在报告会上，陈一坚正式成为厦门大学兼职教授。

大师远去，精神永世长存

追思传承，长空自有回响！

陈一坚院士千古！

（来源：中国航空工业集团、福建日报、福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