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杨振东 张馨月

8月13日，一趟由福州飞往郑州的航班上，一位肺癌复发转移的女乘客突发不适，胸闷、呼吸困难、头晕。

危急关头，河南省肿瘤医院原中西医肿瘤外治中心创始人、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特聘专家王绍霞挺身而出，使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施救，仅两分钟便缓解了患者的危急症状。

这场万米高空中的生死救援，让人们看到中医外治应对急症的独特力量。记者专访了王绍霞，复盘救援全过程，为重症、慢性病患者出行提供专业健康提示。

万米高空上演生死救援

这位突发不适的乘客与王绍霞座位前后相邻。飞行途中，这名乘客突发胸闷、呼吸困难、头晕，其女儿立刻呼叫乘务人员，告知机组母亲是肺癌复发转移患者。乘务人员表示，本次航班没有配备治疗呼吸困难的医疗设备与药品。

彼时距离飞机落地郑州还有近一小时。

“我在河南省肿瘤医院和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四十多年的工作中，这类呼吸困难的病人我经常救治，但高空环境下，没有供氧设备的肺癌晚期呼吸困难患者，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王绍霞坦言内心十分纠结。飞机不属于自己的执业注册场所，一旦救治效果不佳，有可能面临被起诉风险。眼看着患者呼吸由急促转为微弱，如果不及时干预，她很可能撑不到飞机着陆。

短暂犹豫后，王绍霞毅然起身：“我是医生，我带的有针灸针，可以给她针刺穴位治疗呼吸困难。”征得该乘客点头示意与家属同意，施救随即展开。此时，该乘客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脉搏细速、全身无力。

王绍霞沿用新冠疫情防控期间救治重症呼吸困难患者的穴位与针法，选取眼部肺区、迎香、天突等穴位进行针刺。短短两分钟，该乘客呼吸逐步恢复平稳，险情得到化解。

多年来，王绍霞养成了随身携带针灸急救包的习惯，曾在街头、高铁、机场多次救助突发急症群众。“遇到需要救治的人，就有可能挽救一个生命、一个家庭。”每一次出手前，现实风险都会带来顾虑，但医者仁心、治病救人的天职始终驱动她挺身而出。

航班落地郑州，该乘客表示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母女已前往医院检查，等待结果开展综合治疗，并计划后续加入中医中药手段。

针对晚期肺癌患者，中医药同样具有重要价值。“临床证实，中医药对腺癌可起到软坚散结作用，缩小肺癌肿块、肿大淋巴结，促进被癌细胞破坏的骨组织愈合，消除胸腔积液，增强体质，改善患者生存质量。”

除针刺缓解呼吸困难外，针灸、点穴还可快速处置突发腹痛、心绞痛、晕车、晕厥、高热等急症。日常突发腹痛，可用大拇指用力按压足三里穴；心绞痛发作，可按压左侧列缺穴，两手指交叉，食指落点即为穴位；呕吐眩晕、晕机晕车，可按压内关穴舒缓。

王绍霞在飞机上救治发病乘客。 受访者供图

重症慢性病患者乘机不可掉以轻心

为什么这名肺癌复发转移的患者，会在万米飞行途中突发如此严重的急症？

王绍霞解释，肿瘤侵占部分肺组织，转移肿块、淋巴结压迫气道，地面环境下残存健康肺组织尚可代偿呼吸与气体交换。万米高空机舱气压、含氧量下降，肺部代偿能力降低。患者初期依靠加快呼吸提升血氧，得不到及时干预，呼吸会逐步减弱，甚至出现呼吸性酸中毒，高空环境进一步加重病情，严重时可呼吸骤停。

飞机高空密闭环境，急救条件与医院差距巨大。王绍霞表示，空中施救难点颇多：飞机颠簸易造成针刺穴位定位不准；机上缺少药品、急救设备，无团队协同，施救者要独自面对全部状况，施救疗效就是对医者最大的考验。

普通旅客遇上他人突发不适，专业医护尚未到场时要掌握正确处置方式：若有人出现呼吸困难、心前区压榨性痛、剧烈腹痛，切勿搀扶站立走动，不当搬动会加重病情。出现呕吐要将患者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呛入呼吸道引起窒息。

王绍霞建议，慢性病患者计划乘飞机出行前，务必经主治医生全面评估。胸腔、腹腔镜、脑部手术后7~10天内，眼科术后2~6周；骨髓、干细胞移植后6~12个月免疫未重建；血小板、血红蛋白指标过低；免疫力极度低下；中晚期恶性肿瘤，高血压、心脏病病情控制不佳，以上情况不宜贸然乘机。

的确需乘机，要携带完整病历，备好急救药物，提前向航空公司报备身体情况，优先选择短途直飞。途中突发胸闷、头晕、呼吸困难，首先平稳呼吸，避免紧张加重症状，可按压列缺、内关、合谷辅助舒缓。有低血糖史的糖尿病患者备好糖块、饼干；心脏病患者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

目前，国内航空急救以西医方案为主。经历本次救援，王绍霞提出，毫针、耳针等中医外治器具方便携带且不依赖大型器械，可考虑纳入航空急救补充方案。

航班落地后，王绍霞与被救治乘客及其女儿合影。 受访者供图

记者手记

施救善意 需要制度托举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我曾多次在高铁、机场、街头用中医技术救人，可每次出手前内心都十分忐忑：倘若救治无效，会不会惹上纠纷甚至官司？但医者身份驱使我一次次挺身而出。期盼社会善待挺身而出的医护，让我们施救时能够没有后顾之忧。”采访完王绍霞，读到她朋友圈的感悟，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多年前社会热议路人倒地“扶不扶”，如今医护群体又面临公共险情“救不救”的拷问。在非执业场所救人没有报酬，却要承担纠纷、诉讼风险。“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医学箴言背后，是沉甸甸的现实顾虑。

即便如此，危难时刻仍该伸出援手。正如王绍霞所言，个人善意如同萤火虫微光，汇聚起来便能照亮夜色。但不能只靠医者一腔热血，让救人者独自承担全部代价。

见义勇为不能只停留在道德层面。守护生命的勇气，不应只靠从业者自我牺牲，需要法律、舆论、各界共同托举，完善公共场景施救者保护机制。消除后顾之忧，医护人员才敢于挺身而出。善意值得鼓励，勇者更该被善待。唯有制度为善良兜底，危难时刻，才会涌现更多伸出援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