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美国制造业活动持续改善，工厂招聘增加、产量回升，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持续处于50以上，美国制造业似乎正在迎来久违的转机。但如果把价格、行业结构、就业规模以及企业投资等因素放在一起观察，答案可能没有那么乐观。

美国制造业似乎正在迎来久违的转机。

今年以来，美国制造业活动持续改善，工厂招聘增加、产量回升，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持续处于50以上。7月，美国制造业活动升至2022年以来最高水平。今年1月以来，制造业新增就业岗位约2.9万个。

对于美国总统特朗普而言，这无疑是其关税政策“成功”的最新证据。

特朗普最近在拉斯维加斯发表演讲时宣称，“制造业正以多年来最快的速度蓬勃发展。”本月，白宫也高调宣称，美国制造业正在迎来“一场经济复兴”。

但问题是：美国制造业真的正在大规模回归吗？

如果只看几个亮眼的数据，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如果把价格、行业结构、就业规模以及企业投资等因素放在一起观察，答案可能没有那么乐观。

制造业“全面复兴”？

制造业约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七分之一，每年带来的经济活动规模约为7.5万亿美元。

然而过去15年，美国制造业占经济总产出的比重一直在下滑。

2026年，这一趋势开始出现变化。

今年上半年，美国制造业出货量、新订单和积压订单均有所增长，需求似乎正在重新企稳。制造业PMI持续处于扩张区间，7月制造业活动更是达到2022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就业市场也出现了一定的改善。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8月2日发布的数据，7月份制造业新增就业岗位5000个，同比增长了145%以上。

但值得注意的是，制造业就业人数目前仍没有回到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时的水平。尽管今年以来新增了约2.9万个制造业岗位，但制造业就业人数仍比特朗普2025年1月上任时低约6.2万人，也低于2023年的峰值。

此外，这轮就业增长并不均衡。

金属和运输设备制造业合计增加了超过4.1万个就业岗位，但食品、家具以及橡胶和塑料制造业减少了超过3.2万个岗位。

如果把价格因素剔除，美国制造业的复苏主要集中在几个行业，其中最突出的是运输设备、机械以及计算机和电子产品。

运输设备是美国最大的制造业部门，包括汽车、商用飞机、船舶以及国防装备等。

汽车制造业近期的回升，很大程度上属于去年低迷后的反弹。2025年，美国轻型汽车产量不足1000万辆，创下三年来新低。随着生产恢复，汽车制造业正在重新增长。

与此同时，美国国防支出增加也成为制造业的重要支撑。2025年美国相关财政立法额外安排了1500亿美元国防支出，美国战争部还计划在未来几年大幅增加军工投入。对于飞机、军舰、武器装备以及相关零部件制造商而言，这意味着订单可能持续增加。

但军工制造同样存在一个问题——产能不足。这是美国国防工业基础多年来一直面临的问题，新增资金并不能立即转化为产能，新建工厂、增加设备、培训工人都需要时间。

另一个重要增长引擎，则是人工智能（AI）。

随着美国科技企业大举建设数据中心，与AI基础设施相关的机械设备、计算机和电子产品、电力设备以及半导体需求快速增长。暖通空调、电力系统、服务器以及芯片制造设备等，都成为数据中心建设热潮中的受益者。

功劳归于关税？

特朗普一直将制造业回暖与自己的关税政策联系起来。去年4月以来，特朗普政府推出所谓“对等关税”，称此举的关键目标是重振美国制造业。一年来，美国政府不断宣扬新增投资“业绩”，营造制造业“全面复苏”景象。

特朗普的逻辑很简单：对进口商品征收更高关税，提高海外生产成本，就能够鼓励企业把工厂搬回美国，从而增加美国本土投资和就业。

现实确实出现了一些符合这一逻辑的案例。部分美国企业表示，关税提高了美国本土产品的竞争力，推动国内制造产品需求增加。尤其是在钢铁、铝、汽车以及部分运输设备领域，关税确实为美国生产商创造了更有利的竞争环境。

但另一面同样明显。一些制造商表示，关税同时推高了进口原材料、零部件和设备成本。对于高度依赖全球供应链的企业而言，“进口更贵”并不一定意味着“美国生产更多”，也可能意味着企业利润率下降、投资推迟，甚至削减就业。

经济学家认为，不能简单将制造业近期的改善全部归功于关税。实际上，当前美国制造业的增长，很大程度上是被AI、数据中心、国防和汽车几个领域拉动的。这与美国制造业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回流”，还有明显距离。

经济学家进一步指出，工厂回流一般需要数年时间，而且由于美国经济已大幅转向服务业，制造业就业已不太可能恢复到上世纪70年代的峰值水平。

此外，美国政府目前的关税政策缺乏稳定性和一致性也是当前的主要担忧。许多贸易协议被推迟，或者很快重新调整，这让制造业企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三重压力考验

判断美国制造业是否真正复苏，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到底是价格上涨，还是产量增加？

道明经济（TD Economics）指出，今年上半年，制造业出货量、新订单和积压订单均有所增长，表明市场需求已经趋于稳固。但仍需注意，“出货额衡量的是企业收入，而不是实际产量，因此很容易受到价格变化的影响。深入分析这些表面数据后会发现，美国制造业的复苏实际上呈现出更加复杂的图景”。

数据显示，过去一年，美国制造业出货量上涨约9%，创下2022年年末以来最大增幅。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强劲的信号。但深入拆解后，情况复杂得多——制造业出货量增长的约一半来自石油、化工以及塑料和橡胶制品，尤其是能源价格上涨对这些行业产生了明显影响。如果剔除价格因素，石油、化工以及塑料和橡胶制品这三大类别的实际出货量均处于持平甚至下降状态。这意味着，它们对制造业名义出货额增长的超大贡献，很大程度上反映的是价格上涨，而不是实际产量增加。

道明经济认为，美国制造业的反弹是真实存在的，但其范围比制造业出货数据所呈现的情况更加有限，且存在诸多条件限制。美国制造业未来还面临至少三大压力。

近期最大的逆风因素，是能源价格上涨，它可能抵消汽车、国防和科技产业带来的部分利好。

能源价格上涨虽然提高了美国国内能源生产商的收入，但同时也给大多数其他制造业带来了挑战。这一点已经清楚地反映在能源生产者价格指数（PPI）同比上涨20%至30%上。美国供应管理协会（ISM）制造业调查中的“支付价格指数”也处于70至80区间，这与价格压力明显加剧的时期相吻合。

其次是融资成本可能上升。金融市场越来越多地计入美联储可能开始加息的可能性，以应对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对通胀造成的影响。

这一预期已经推动债券收益率上升，从而收紧企业融资条件，并可能导致企业继续压缩投资活动。反过来，这很可能对未来制造业产出形成压力，因为制造业要实现长期增长，需要持续进行投资。

第三个逆风因素并非2026年才出现，那就是对进口商品征收关税。

在今年早些时候能源价格飙升之前，ISM制造业价格指数就已经处于多年高位附近。与能源价格上涨的影响类似，关税同样呈现出“两面性”：一方面，它们提振了部分美国国内生产商的需求；另一方面，却提高了大多数其他制造商的生产成本。

记者袁源

文字编辑 程慧王哲希

版面编辑 毕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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