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农村集体“三资”(资金、资产、资源)管理,事关群众切身利益。今年,福州市农村集体“三资”管理突出问题专项整治进入纵深推进的第三个年头。以“小切口”撬动“大治理”,福州聚焦覆盖面广、监管复杂、群众关切的重点资金项目,坚持问题导向、以点带面,推动整治成效从“纸面”走向“地面”。
在此过程中,一批长期困扰基层的历史遗留难题得到集中破解,村级债务化解、城中村经合社治理、农村产权流转交易平台建设等多项工作率先破题、走在全省前列。即日起,福州日报联合市农业农村局开设“福州市农村集体‘三资’管理突出问题专项整治”专栏,推出“千村明万账”系列报道。记者蹲点一线,以“问题清单”还原整改现场,用典型案例呈现破题路径,既晒“成绩单”,也留“思考题”,力求为同类地区提供可借鉴、可推广的实践样本。敬请关注。
问题:一个厂房出租近20年,租金照收,账面上却一直挂着“在建工程”。二三十年前的厂房,为何迟迟不算“固定资产”?
案例:今年上半年,福州市鼓楼区鼓西街道西门股份经济合作社依托“三资”专项整治,对历史遗留的二三十年在建工程进行全面清理,采取邀请第三方审计、成立工作组、发动老党员提供线索等方式,将长期挂账的“在建工程”全部转成了固定资产。
西门股份经济合作社商议村集体“三资”管理问题。记者 包华 摄
城中村改造后,要在市中心找个经合社,并不容易。
记者问路时,一名市民回答道:“你说的是村委吧?就在那边,从豆腐店边上的小路进去。”
西门股份经济合作社藏在鼓楼区鼓西街道一栋居民楼里。尽管它早已改制,但是周边不少居民仍然习惯叫“西门村”“村委会”。经合社门头挂了20年的牌子,也抵不过一代人的口头习惯。
西门股份经济合作社现有839名社员,最大的90多岁,最小的还是“00后”。与一般城市居民不同,他们的利益与集体经济组织的发展息息相关。
2024年1月接任西门股份经济合作社党支部书记时,蔡孝城心里有本旧账:受历史复杂因素影响,有些问题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经合社账面上资产不少,但有一部分长期挂在“在建工程”名下——有的厂房建了二三十年,出租了近二十年,租金一直在收,资产却迟迟没有转为固定资产。
今年开春,市农业农村局和驻市农业农村局纪检监察组前来调研走访时,指着账目直白地问:“这些资产到底是不是集体的?”
经合社的人当然知道这些资产是集体的,但账面上拿不出完整的依据。有的房产是20世纪90年代跟房地产公司合作盖的,有的资料不全,有的账目本身就不完整。二三十年下来,“在建工程”就像一个筐,什么都往里面装,没人敢动。
“新班子要有新担当,历史遗留问题不能再留给下一任。”蔡孝城表示。
鼓西街道民政办负责人彭志峰说,再次翻起这个旧账,有些社员很不理解:“你不转固定资产,我们照常分红;你转固定资产,村里还要花钱请第三方审计,为什么要这样做?”
据测算,请第三方审计要花十几万元,值不值是个问题,而且这些钱还是经合社出的。聊到其中的难处,街道、经合社都不得不用上“攻坚”这个词。
再难也要理清楚。为此,经合社组建了在建工程专项清查评估小组。街道干部、理事会、监事会、社员代表、第三方审计公司都参与进来。审计公司在经合社驻点一个多月,一份一份翻材料、一宗一宗核资产。
最难的一步,是找齐当年的线索和信息。
在这个新组建的工作组里,经合社还请来了四五位老党员。80岁的林炳森就是其中一位,他20世纪80年代就在村里工作,直至2016年退休。近30年,村里基建项目大多经他之手,他对此再熟悉不过了。老党员的话,社员们信。
“他现在岁数大了,身体不太好,但一听说我们要梳理这些旧账,立马上门帮忙指认台账资料,逐一告诉我们图纸在哪个箱子里、哪些材料放在哪个柜子后面。”蔡孝城说。老党员们不要报酬,只希望社里的资产能明明白白。
从今年2月启动到5月完成,4个月内,蔡孝城带领党支部一班人多次召开党支部会议、党员大会、社员代表大会,一户一户地耐心沟通。
5月底,所有“在建工程”全部转为固定资产。那些资产曾经“说不清是谁的”,现在终于有了明确的名分,再也不用担心有流失的风险。
通过全面清查,如今,福州市五城区40个城中村经合社集体“三资”全部纳入统一平台管理,累计纳管资金10.68亿元、各类资产资源2032项,长期“沉睡”的城中村集体资产第一次全面“浮出水面”。
今年6月,西门股份经济合作社修订完善了一批内部管理制度。据街道层面统计,“三资”专项整治以来新增细化制度22项,为工作的开展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依据。“现在家底清、账目明,我们也从以前的被动管理变成了主动治理。”鼓西街道相关负责人说。
经验总结:西门股份经济合作社面临的“在建工程”长期挂账问题,在福州城中村经合社中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部分早期与开发商合作开发或历史自建的资产,因资料不全、权属不清,长期未能规范入账,是久拖未决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一问题被集中突破,关键在于三点:
一是市农业农村局和驻市农业农村局纪检监察组以“三资”专项整治为抓手,主动下沉调研、直面账目疑点,推动基层把多年想解决但又不敢碰的历史遗留问题纳入正规处理路径,为基层治理扫清了“历史欠账”;
二是在专项整治推动下,把老党员纳入工作组,充分发挥其作为历史亲历者和群众信任对象的独特优势,既解决了资料断层问题,又缓解了群众对清产核资的不信任;
三是将专业审计程序嵌入基层民主决策,通过党支部酝酿、村“两委”会议商议、社员代表大会表决等环节,让资产核实的专业结论获得群众认同,实现从“账上悬置”到“群众确认、账实相符”的闭环处置,为同类地区破解清产难题提供了方法参考。(记者 蓝瑜萍 谢星星 通讯员 谢乐辰 郑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