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联社8月19日讯(编辑 潇湘)周二,尽管长期美债在步入纽约时段后止住了抛售迎来反弹,但弥漫在华尔街交易员心头的恐慌情绪,显然并未能就此消散……
华尔街三大股指隔夜集体收低,半导体板块领跌科技股。不少分析人士指出,随着30年期美债收益率本周伊始飙升至200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市场对企业借贷成本上升及通胀持续高企的担忧迅速升温。
费城半导体指数在周一大幅下挫了5%。此前受AI需求强劲推动而大幅反弹的股票遭遇抛售潮,借贷成本上升削弱了投资者对科技股高盈利增长溢价的承受意愿。
截至周二收盘,标普500指数下跌53.30点,跌幅0.69%,收于7,691.76点;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355.20点,跌幅1.33%,收于26,289.71点。两者均创下自7月29日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在标普500指数的11大核心板块中,信息技术板块拉低大盘最多,同时也是跌幅最大的板块,单日下挫1.9%。
对标普500指数构成最大拖累的个股主要来自芯片行业:英伟达下跌2.3%;美光科技在经历此前连续五个交易日近18%的暴涨后也急跌了7%。
其他受创严重的股票包括数据存储公司闪迪和西部数据,分别下跌9%和7.4%。Roundhill Memory ETF在连续五天上涨后暴跌8.8%。
SignatureFD的首席投资官Tony Welch表示:“没有什么比利率走高更能击碎动量股的反弹了,今天你正好看到了这一点。”他补充说,收益率上升表明美联储的政策对于增长和通胀前景而言过于宽松。
NFJ Investment Group的投资组合经理Burns McKinney则表示:“市场的崩跌几乎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美伊和谈破裂,导致油价上涨,进而引发更高的通胀预期,债券收益率随之上升。”他补充道,“每当债券收益率上升时,往往会对科技股造成不成比例的沉重打击。”
在撤出高成长板块的同时,投资者纷纷涌向更为防御性的板块,例如医疗保健板块上涨1.6%,消费必需品板块收盘上涨1.1%。华尔街恐慌指数VIX上涨0.65点,收于15.84,创下自8月4日以来的最高收盘价。此外,在国际油价走强的支撑下,标普500能源板块以1.8%的涨幅领跑各大板块。
美债暂时止跌但市场恐慌未散
周二市场比较有意思的一点是,在全球长债抛售恐慌开始外溢之际,美债价格的跌势反倒有所缓和,各期限美债收益率在隔夜纽约时段普遍回落。
截至纽约时段尾盘,2年期美债收益率跌0.23个基点报4.165%,5年期美债收益率跌0.53个基点报4.362%,10年期美债收益率跌1.59个基点报4.702%,30年期美债收益率跌2.13个基点报5.283%。
不过,债券市场的恐慌情绪显然并未能彻底消散。在本轮3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至19年高点之际,投资者将此轮大跌归咎于各种因素——从地缘冲突引发的通胀焦虑,到科技巨头集中发债对债券基金产生的资金“虹吸效应”。此外,高企的政府预算赤字以及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政策路径的不确定性,也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焦虑。
尽管各方对单一因素的具体影响权重尚存分歧,但市场普遍达成的一点共识是:这些结构性压力短期内难以消退。部分分析人士指出,若2008年金融危机开创了超低利率时代,那么当前格局或许正宣告市场重返危机前的利率常态。由于担忧利率持续走高乃至大幅攀升,即使美联储未明确转鹰,买方对长端国债的接盘意愿也已大幅降低。
实际上,美国国债的剧烈动荡仅是当前债市严峻形势的一个缩影。目前,投资级政府债券基准投资组合的平均收益率已飙升至约4.5%,创下彭博自2015年统计该数据以来的最高纪录。其中,企业债大规模发行的竞争压力正是美债承压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创纪录的发债规模向美国固定收益市场注入了海量久期供给,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浪潮下,科技企业明显偏向于通过发行超长期限债券进行融资。
在供给量创出新高的同时,买方结构亦在经历深刻变革。以往,养老金等长期资金是美债市场坚实的“锚”,因其需配置长期资产以匹配负债端。然而,如今外资对美债的边际配置意愿遭受广泛质疑,部分外资已展现出多元化配置、渐进式去美债化的趋势。同时,不少养老金机构也正逐步减少确定给付型(defined-benefit)养老金计划,而监管规则也鼓励基金增加股票投资。
巴克莱美国利率策略主管Anshul Pradhan分析称,官方部门的配置需求主要由政策导向驱动,而私人投资者则对风险回报率更为敏感。他指出,过去十年间买方结构的这一深刻演变,足以解释30年期美债期限溢价中约90个基点的变动。
这也预示着,未来债券市场的剧烈波动与美国实体经济及其他关联金融市场的传导机制,将会变得更加紧密和深远。
美债抛售恐慌开始外溢
不少业内人士表示,美债暴跌引发的抛售潮可能将持续推升借贷成本,这恐将同步对美国居民家庭、企业运营、金融市场以及美国联邦财政预算构成沉重压力。长期以来,美债常被视为全球金融体系中至关重要的“无风险”基准资产,为全球范围内的房贷、企业贷款、新兴市场债务、私募信贷以及股票估值奠定了定价锚点。
10年期美债收益率是美国房贷利率的关键风向标,因为其走势通常与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保持高度一致。利率走高将直接削弱购房者的贷款额度,同时抑制持有低利率旧房贷的业主换房搬迁的意愿,进而拖累房屋销售、住宅建设及相关消费支出。
随着市场利率和放贷机构融资成本的抬升,新发车贷及其他固定利率消费贷的利率也会随之走高,尽管这一传导过程并非瞬间完成或精准对应。信用卡利率则更紧密地锚定银行的最优惠利率,而后者通常随美联储的政策利率波动。因此,单纯的长期收益率飙升未必会立刻推高信用卡利率,但市场对美联储维持紧缩姿态的预期却足以带来这一影响。
债券收益率对股市的影响则更为复杂——在过往,利率抬升会降低投资者给予企业未来利润的折现现值,这对高增长的科技股构成直接打压;但如果收益率上涨的背景是经济基本面强劲与企业盈利改善,其对股票市场的破坏力可能会受到一定限制。
而眼下,股市面临的背景显然更像是前者。企业融资成本通常在美债收益率的基础上叠加一定的信用利差,以补偿投资者承担的违约与流动性风险。一旦美债收益率攀升,企业借贷成本也随之水涨船高——其中痛感最强的当属需要发行新债、对旧债进行展期(重新融资)或持有浮动利率贷款的企业。
而在当前AI热潮的背景下,借贷成本增加会显然直接降低数据中心、能源基础设施及工业扩产等资本密集型项目的吸引力,进而抑制企业未来的投资热情和盈利增长。这一点对于科技行业尤为严峻,因为该行业目前正通过创纪录的发债规模来资助AI领域的巨额投入。
此外,美债收益率的持续冲高会将资金吸纳至美元资产,推动美元走强并紧缩海外金融环境。这将大幅增加低评级企业、高负债政府及新兴市场借款人的再融资难度。
对于银行、保险公司及养老基金等金融机构而言,收益率急剧飙升将直接侵蚀其持有的现有长期债券的市场价值。一旦被迫在到期前抛售变现,这些机构就会将浮亏变成实亏——尽管这些证券如果一直持有至到期,仍能按面值兑付。
可以预见,在美伊冲突、通胀隐忧与巨额发债潮的交织考验下,这场由债市引发的震荡,注定将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继续牵动着全球金融市场的脆弱神经。
(财联社 潇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