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敏,今年二十八岁,和老公陈浩结婚已经两年了。原本我以为,日子就是上班、攒钱、过小日子,慢慢熬着,总能把生活熬顺了。可谁能想到,就因为一套房子,我们一家人闹得鸡飞狗跳,连最亲的人都快说翻脸就翻脸了。
我在省城一家普通公司做行政,工资不算高,一个月到手七千多。陈浩在体制内上班,收入比我稳当些,但也高不到哪去。我们俩平时都不乱花钱,吃穿都很节省,能省就省,可就算这样,攒下来的钱还是不经花。省城房价一涨再涨,随便一套像样点的两居室都贵得吓人,我们看着银行余额,心里都清楚,买房这事急不得。
好在公司有宿舍,我一直住那边。两个人一间,条件一般,但胜在离公司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我和同宿舍的林姐处得不错,平时一起买菜做饭,晚上下班回来还能聊几句家长里短。日子不富裕,可也不算难过。陈浩也常说,先住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再攒攒再说。
可偏偏,最不缺的就是“等一等再说”这种事,最怕的也是家里长辈看不下去。
陈浩他妈,也就是我婆婆王姨,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她平时不太爱跟人硬顶,但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最看重的,就一个字:房。
第一次来省城看我们的时候,她一进宿舍就皱起了眉头。那天我特意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擦了好几遍,地也拖了,可她还是不满意。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先看窗户,又看墙角,最后停在那张单人床前,语气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们就住这儿?”
我赶紧解释,说这是公司宿舍,条件还行,住着挺方便。结果她一听,脸拉得更长了。
“还行?这也叫还行?”她抬手指了指墙皮,“你看看这墙,都裂成什么样了。再看看这屋子,转个身都费劲。两个成年人,住这样的地方像什么话?”
陈浩在旁边打圆场,说妈你先坐,喝口水。可王姨根本坐不住,她站在屋里,像巡视一样看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开始念叨。
“你们俩一个个都不小了,工资也不算太低,怎么就不知道早点买房?租房子算怎么回事,住久了心都飘着,没个根。”
我没说话。其实我知道,她不是第一次提这个了,电话里早就说过好几回。可电话里说和面对面说,完全是两码事。她这一来,火力更足,连我听着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说来道去,意思就一个:赶紧买房,越快越好。还说什么以后有了孩子,总不能一直挤宿舍吧;再说了,亲戚知道你们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脸上也不好看;最关键的是,人活一辈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算怎么回事。
陈浩本来脾气还挺好,听到后来也有点烦了,只能一边陪着笑,一边劝她别急。可王姨哪是那么好劝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直接放到桌上,说这是她和陈浩爸爸攒下来的十五万,让我们拿去凑首付。
我当时真的愣了一下。
说实话,王姨平时嘴碎,爱管事,爱操心,可她对陈浩是真舍得。那十五万,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她和陈浩他爸在县城过了大半辈子,住的还是老房子,屋里一到冬天就冷得厉害,他们也没舍得翻新,就是想着以后给儿子添一把力。
我看着那存折,心里有点发酸,但我没马上接。我知道,钱一旦接了,这事就不是单纯买不买房了,后头肯定还有别的麻烦。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王姨隔三差五打电话催,后来连陈浩都被她催得有点烦。她从别人家儿子买房说起,扯到房价又涨了,扯到谁家孩子都上学了,再扯到我们俩再拖下去就要晚了。她一天天打电话,像是非要把我们催进房产中介门口才肯罢休。
我和陈浩也不是没商量过。我们俩其实都想买,可现实摆在那儿,钱不够就是不够。真要咬牙上车,压力也不小。我跟他说,要不再等等,咱们别为了面子把自己逼死。陈浩那阵子被他妈磨得心烦,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估计也在打鼓。
真正把事情搅乱的,是陈浩的妹妹陈婷。
陈婷二十六岁,在老家县城上班,平时说话就爱带点强势。那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甜得很,一口一个嫂子,问我们是不是打算买房了,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我说还没定,只是在看。她立马接话,说那可得买大一点,最好三室的,以后她去省城也有地方住。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可她说得特别自然,像是那房子本来就有她一份似的。
我没接她这个话茬,顺嘴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她支支吾吾说还行,然后话头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跟我说她谈对象了。
“对方家里条件还不错,就是提了个要求,得有婚房才行。”她叹了口气,像是挺为难,“嫂子,你说现在结个婚怎么这么麻烦。”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又顺着往下说:“我对象家那边催得紧,房子要是没着落,这婚可能都不好结。”
我当时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果然,她下一句就来了。
“嫂子,你们不是正要买房吗?省城的房子你们买你们的,县城那套老房子,要不就给我当婚房吧?”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那套房子,是王姨和陈浩他爸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虽然旧,但那是他们的家。陈浩从小在那里长大,对那地方是有感情的。陈婷张口就要,语气还挺理所当然,我听着就觉得别扭。
我只能委婉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他们自己商量。结果陈婷那边一点也不尴尬,还笑着说什么嫂子你帮我跟妈说说,妈最听你的。
电话挂了以后,我坐在床边,半天没缓过神来。说真的,那一刻我觉得挺荒唐的。婆婆一门心思催我们买房,小姑子又盯上了老家的房子,一家子人像是都盯着同一块肉,谁都不肯松口。
我把这事跟陈浩说了,他听完脸色一下就变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挤出一句:“她想得倒挺美。”
可这还不算完。
没过两天,王姨又给我打电话,这次语气比以前柔和一些,但话里话外还是那个意思。她说陈婷那个对象家里催得紧,条件摆在那儿,没房不结婚,陈婷也没办法。她想来想去,老家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陈婷先用着。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堵了。原来不是陈婷一个人打主意,连王姨都已经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了。她甚至还觉得这挺合理,觉得我们在省城买新房,老家的老房子拿去给妹妹当婚房,大家都不吃亏。
可问题是,没人先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我尽量把话说得平和一点,告诉她,房子怎么处理是她和叔叔的事,我们不该插手;但我们买房和老房子给谁,这根本是两码事,不能绑在一起。
王姨当场就有点不高兴了,语气也冷下来,说我是不是觉得她偏心,觉得她拿十五万出来不够。她说得挺难听,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还是忍着没吵。
真正把矛盾推到台面上的,是陈浩。
那天晚上,他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次跟王姨顶了起来。电话里他声音发紧,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挺重。
“妈,您一边催我们买房,一边又把老房子给婷婷,您这是把我们往前赶,也把我们往后挤。我们不是不愿意帮她,可您不能这样安排。”
王姨那边立刻就炸了,说他翅膀硬了,说她出钱帮儿子买房还成了错。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僵。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特别难受。陈浩平时脾气很好,真到这份上了,才知道他其实也憋了很久。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阳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看着他那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到底,谁都没想把日子过成这样,可事情就是一点点拧巴起来了。
后来,我们还是决定买房,不靠任何人,就靠自己。没有婆婆那十五万,我们就一点点往上凑。我们看了很多房,从市中心看到远郊,越看越明白,预算摆在那儿,很多想法都得放下。
最后,我们在五环外挑中了一套老小区的一居室,房子不大,四十来平,顶楼,价格倒是还能接受。可首付一算,我们还是差一截。
陈浩开始找朋友借钱,我也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开口借钱这事挺难的,尤其是到了这个年纪,谁家都不轻松。最后东拼西凑,还是差一点。我爸妈知道后,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她手里还有点积蓄,先给我们拿三万顶上。
我一听就想哭。她没多问,只说一句,买房是大事,先把自己的日子安稳下来。
有了这三万,我们总算把首付凑齐了。
签合同那天,我坐在中介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笔,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房子不大,也不算好,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踏实比什么都重要。至少这套房子,是我和陈浩一点点拼出来的,不欠谁,也不靠谁。
后来王姨知道我们买了房,电话里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买了就好,买了就好。”
我原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慢慢过去了,没想到中秋回老家吃饭时,还是出了岔子。
那天陈婷也在。她一见我们就笑,拉着我问房子大不大,采光怎么样,住着舒不舒服。我说就是个小房子,没什么特别的。她听完撇了撇嘴,说以后有孩子怎么办。
我没搭理她,心里却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吃饭吃到一半,陈婷忽然把筷子一放,直接开口问王姨:“妈,那个房子的事,您跟我哥说了没?”
屋里一下就静了。
王姨低着头,半天没出声。陈浩放下碗,看着她们,明显已经猜到什么了。
陈婷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老家的房子已经给她了,过几天就去办手续。她还说得特别轻松,好像那不是一套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只是一件随手可以分出去的东西。
陈浩一下就沉了脸,问王姨这事是不是真的。王姨看着儿子,眼眶慢慢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她也是没办法,陈婷对象家催得紧,没房子这婚结不了。
陈浩当时就笑了,笑得挺苦。
“妈,您把房子给她,我没意见。可您至少该跟我说一声吧?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您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王姨急了,声音也大起来,说他都已经在省城买房了,县城那套房子留着也没用。陈浩听完更火了,直接说,那房子是他和我自己凑钱买下来的,跟她出的十五万没关系,那笔钱他根本没动。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彻底僵了。
我知道,这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以前大家都装着没事,现在谁也装不下去了。陈婷更是气得脸都红了,嚷着说她是亲妹妹,凭什么不能要,凭什么他们住省城,她连个婚房都没有。
我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说句实话,我不是不生气,只是到了那会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再吵下去也没用,大家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肯让一步。
最后还是陈浩拉着我起身,说我们先回去。
回省城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陈浩开着车,手握方向盘握得很紧,半天才憋出一句:“周敏,对不起。”
我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心里其实挺酸的。可我还是说,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后来日子慢慢就过下来了。我们住进了那套小房子,重新刷了墙,换了窗帘,买了简单的家具。房子虽然小,可摆上自己挑的东西之后,竟然也有了点家的样子。搬进去那天,我和陈浩坐在阳台上,看着外头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谁都没怎么说话,但心里都挺明白,这一步不容易。
陈婷后来还是结婚了。老家的房子最后也给了她,不过不是白给,算是先用着,后面怎么说再看。王姨后来也没再天天催房子的事,只是偶尔打电话,还是老样子,关心我们吃得好不好,工作忙不忙,顺嘴提一提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有时候会想,家到底是什么。
是那套小小的房子吗?是老家那间旧屋吗?还是那些吵不完的账、说不尽的理?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家可能不是一套房子,也不是谁手里攥着多少钱。家是你摔了一跤,旁边那个人还愿意拉你一把;是你再烦再累,回到屋里还能有口热饭;也是你和一个人吵完架,最后还是会坐下来,接着过日子。
前两天陈浩下班回来,我正炒菜,他从后面抱了我一下,问我今天累不累。我摇摇头,说还好。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房子再小也没关系,日子再难也没关系,只要两个人还愿意往一块儿走,慢慢熬,总能熬出点像样的日子来。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别的风波,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不管再发生什么,我和陈浩都得一起扛。毕竟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可只要不松手,就还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