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
穆言灵 美国“鼓岭之友”召集人、穆蔼仁家族后人
程高登 程吕底亚家族后人、“鼓岭之友”成员
蒲光珠 蒲天寿家族后人、“鼓岭之友”成员
托马斯·海门薇 海门薇家族后人、“鼓岭之友”成员
林志仁 林景润家族后人、“鼓岭之友”成员
林轶南 华东理工大学艺术设计与传媒学院景观规划设计系主任、中方“鼓岭之友”重要成员
7月1日,“鼓岭之友”故事分享会在鼓岭·家族故事展示馆举行。“鼓岭之友”代表、鼓岭文化研究者,以及相关学校、医院和村民代表等相聚鼓岭,通过一张张老照片、一段段家族往事,共同追忆跨越百年的友谊故事,续写中外民间交流佳话。
19世纪80年代起,大批西方侨民来福州生活,并在夏季相约鼓岭避暑。他们在这里修建别墅、医院、邮局和运动设施,与当地居民建立起深厚情谊。百余年后,循着祖辈足迹而来的“鼓岭之友”再次回到这片山林,在分享与交流中重温共同记忆,让承载着“和平、友谊、爱”的鼓岭故事不断焕发新生机。
“鼓岭之友”蒲光珠分享她在鼓岭的童年生活。记者 林双伟 摄
来榕兴文教 百年守书香
鼓岭是近代中外友人避暑相聚、互通文脉的精神家园,百余年间,跨越重洋的教育理想在此扎根生长。
分享会上,邵武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何兴明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全面抗战时期,福州频遭空袭,1938年5月,福建协和大学分四队内迁邵武,依托汉美中学校舍办学8年,完整保全馆藏古籍与教学体系。师生开办乡村夜校、改良农林品种,在山城守住东南高等教育火种。
“如今邵武四中留存的‘协和楼’是这段艰苦办学史的实物见证。”何兴明在幻灯片中展示了大量福建协和大学内迁邵武办学的珍贵照片。他说,鼓岭文脉与福建协和大学办学精神一脉相承,都是乱世中坚守教育理想、跨越地域传递善意的生动缩影,“我们回望这段历史,更要传承崇文笃学、济世担当的精神,让百年教育文脉在新时代薪火相传”。
这份跨越国界的办学初心,也在程氏家族四代人身上延续百年。“鼓岭之友”程高登的曾姑婆程吕底亚1889年入闽,先后创办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福清毓贞女中(福清二中前身)等多所学校。
如今,82岁的程高登活跃在中美民间交流一线,常年往返两国,持续牵线校际交流。当天,程高登携华南女院、福清二中师生代表登台。“鼓岭不仅是休闲度假的胜地,更有着深厚的人文底蕴。百年前,这里便是中外学识交融的沃土,一众仁人志士在此分享前沿的医疗、教育知识,汇聚各界优秀人才,搭建起思想互通、信息共享的桥梁,让不同理念相互碰撞、彼此赋能,推动众人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程高登说。
跨海施仁术 医者暖福州
“我不会说普通话,但我会说福州话。”分享现场,“鼓岭之友”蒲光珠用地道的福州话念出她和父亲的名字,质朴又亲切的表达瞬间打动全场,赢得阵阵掌声。她以细腻温柔的口吻,娓娓讲述三姐妹在鼓岭的童年趣事,山间登高、溪畔戏水、邻里相伴、亲历台风,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复刻了温馨纯粹的鼓岭时光。
“我对中国的爱如此之深。”蒲光珠动情地说,她曾4次回访鼓岭,每一次归来都满心感动。纵使这里面貌不断更新,她依旧能寻到儿时生活的痕迹,更在故土偶遇一位儿时曾受父亲救治的长者。跨越数十年的医患缘分、邻里温情,让在场听众深受触动。
蒲光珠的父亲蒲天寿,是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最后一位外籍院长,也是近代福州西医普及、公益医疗发展的重要推动者。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党委书记陈良万在分享中这样评价蒲天寿:他是一位兼具精湛医术与赤诚仁心的医者。当年,蒲天寿身体力行普及西医诊疗技术,突破当时医疗局限,救治了大量疑难病患,为八闽西医发展筑牢根基。
分享会上,另一段百年医疗佳话同样令人动容。“鼓岭之友”托马斯·海门薇深情分享祖辈远赴重洋、扎根中国行医济世的故事。他说,海门薇在这里从来不是异乡人,她是闽清的女儿,也是福建这片土地永远不会忘记的一束光。
“她来了,带来了光。”闽清六都医院党支部书记黄敬杨分享时,也将在闽清六都医院工作12年的海门薇称为“光”。他说,1924年,海门薇实施了甲状腺切除术与肠切除术,开创闽清县外科手术的先河,推动闽清现代医学的起步;她或徒步、或骑马,常常连续多日在乡村过夜;她创办护士学校,培养的毕业生成为沟通中西医学的桥梁,“海门薇用实干与坚守点亮闽清近代医疗的希望”。
旧影寻旧友 山海续前缘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能讲述多少故事?分享会上,“鼓岭之友”穆言灵和林轶南用一张张老照片,分享了鼓岭文化研究合作故事。
分享会上,穆言灵展示了一张1948年拍摄的合照。过去,她只知道照片中有她的婆婆和大伯,对周围其他人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随着鼓岭文化研究不断深入,照片中的人物名字渐渐清晰。今年,林轶南团队专程前往山东济南,找到照片中的一位老人。老人已近百岁,依然清晰记得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在福建协和大学校园,也记得当时的场景和身边的人。老人指着照片,一一辨认出其中不少人。如今,照片中已有近一半的人被重新确认,一段段失落已久的情谊也重新建立起联系。
这样的故事,在鼓岭寻根过程中并不少见。
穆言灵还分享了寻找加德纳别墅的经历。最初到鼓岭寻访时,她向当地村民打听房屋主人,得到的回答却像是在说“Thank you”。后来她发现,村民说的其实是福州话里的“邱”,因为房屋主人姓邱,发音恰好与“Thank you”相似。“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穆言灵笑着说。正是从这样一个误会开始,他们逐渐厘清房屋主人的身份,并顺藤摸瓜找到更多家族成员的线索。
故事的背后,是穆言灵和林轶南多年研究工作的缩影。2015年,两人在福州结识后开始合作。穆言灵保存着大量鼓岭旧地图、名单和照片,林轶南则精通中文、英文和福州话,能够破解许多用英文拼写的福州地名、人名。多年来,两人通过查阅档案、实地走访和跨国寻访,帮助越来越多的鼓岭外侨后裔找回家族记忆,也让许多沉睡在老照片里的故事重新鲜活起来。
分享会尾声,穆言灵动情地说:“这些年,我们帮助许多‘鼓岭之友’找到中国朋友、同事和曾经的邻居,这是最令人欣慰的事情之一。鼓岭的故事不仅属于来到这里的外国人,也属于那些与他们共同生活、共同建设这片土地的中国人。正因为双方携手合作,才创造了许多美好的故事。”(记者 钱嘉宜 见习记者 唐蔚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