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力 编辑/周远方】
6月22日,博瑞医药(688166.SH)开盘大跌逾20%,盘中一度触及跌停板,为科创板近期罕见的单日剧震,截至收盘报36.16元/股,跌幅收窄至逾16%,市值缩水至157.6亿元。
此番暴跌的直接导火索,是四天前公司披露的一则突发公告——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袁建栋,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已被苏州市公安局依法出具取保候审决定书,期限自2026年6月18日起算。
消息传出,市场情绪应声崩塌。然而,值得关注的是,案件目前仍处于侦查初期阶段,市场间流传着一则尚未获官方证实的说法:此次涉案的“操纵证券市场”,指向的或许并非博瑞医药自身股票,而是其他市场标的。各方期待公司尽快发布进一步公告,就袁建栋涉案性质、案件进展以及公司治理的过渡安排作出更为详尽的披露,以切实消解市场疑虑。
事实上,取保候审不等于有罪认定,最终需由法院依法判决,且实控人的个人法律问题,理论上并不必然等同于公司经营的根本动摇。但无论最终调查结论如何走向,此事已将博瑞医药长期存在的治理集中隐患置于聚光灯下。
实控人身兼数职,权力“超高集中”风险暴露
在法律意义上,袁建栋目前被取保候审,并不等同于其已被认定有罪,亦不必然代表博瑞医药作为上市主体存在违规行为。市场上目前流传的一则传言尤其值得关注:此次袁建栋涉嫌操纵证券市场一案,所指向的操纵对象,或并非博瑞医药自身股票,而是指向其他证券标的。这一说法目前尚无任何官方信息渠道予以证实。
然而,即便最终证实与博瑞医药自身股票无关,此次事件亦已将公司长期悬而未决的治理结构风险推至台前。
袁建栋目前一人身兼董事长、总经理,并代行财务总监与董事会秘书职责,统揽公司经营决策、财务管控与信息披露三大核心职能。这种“超高集中度”的权力结构,在正常状态下已属典型的内控薄弱地带。当实控人身处法律程序这一结构的脆弱性将被进一步暴露放大,对于港股上市计划而言,影响尤为直接。
博瑞医药今年5月已是第二次向港交所递交H股上市申请——首次于2025年10月递交,此后招股书过期失效,未能推进。港股市场对上市申请人合规性的审查向来严格,实控人身处刑事调查程序,是港交所上市聆讯委员会在审核中必须重点评估的重大事项。历史案例表明,当申请人控股股东或核心管理层存在重大法律不确定性时,聆讯委员会通常倾向于暂停审核,待相关事宜明朗化后再行推进,此次亦恐难例外。
此外,博瑞医药在信息披露层面已有前车之鉴,积累了两份监管警示函记录:2020年将研发阶段样品描述为“批量生产”、2023年袁建栋以“亲身试药”背书在研药物疗效,均被认定构成信息披露违规。此番叠加刑事调查,港交所在合规层面所面临的审查压力可想而知。
公司当务之急,是尽快填补因袁建栋受限而产生的职能空缺,向市场展示董事会的独立运作能力。透明度与治理结构的完善,将是博瑞医药在此阶段最核心的稳定器。
核心产品塌陷,创新药转型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烧钱
即便将实控人事件完全搁置,2025年的博瑞医药也并不好看。
全年营业收入12.24亿元,同比下降4.59%;归母净利润5451万元,同比大幅下滑71.18%。这是公司在经历连续两年“增收不增利”之后,收入与利润的双双下行。进入2026年一季度,营收同比回升30.52%至3.25亿元,但利润端未能同步修复,归母净利润同比仍下滑28.29%,营收增长的果实被成本端悉数吞噬。
利润失血,根源有二。
其一是核心大单品磷酸奥司他韦的加速塌陷。这一流感抗病毒药物曾是博瑞医药最重要的营收支柱,2023年贡献收入3.32亿元,占当年总营收的28.5%。然而,随着流感流行趋势趋于常态,叠加国家带量采购政策对价格的持续压制以及仿制药竞争的持续内卷,该产品2025年营收已骤降至1.13亿元,两年间收入缩水超三分之二,占总营收比重亦从近三成跌至不足一成。支柱轰然倒塌,替代产品尚未成型,业绩承压几乎是必然结局。
其二是转型代价的集中兑现。2025年,博瑞医药研发投入达5.93亿元,同比增长90.32%,占营业收入比例高达48.49%。如此高比例的研发投入,放在博瑞医药当前的营收体量上,意味着每赚两元收入,近乎有一元被投入到尚未产生直接回报的研发管线之中。
公司目前押注的核心创新资产是GLP-1类药物BGM0504,其同时涵盖降糖、减重及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NASH)适应症潜力。该产品已于近期完成新药上市申请(NDA)递交,获国家药监局受理,但距获批上市、形成商业化收入,仍有相当长的审评周期,乐观预计亦需逾年。而国内GLP-1赛道竞争已白热化,礼来、诺和诺德的原研品深度渗透市场,恒瑞医药、华东医药等本土头部产品亦已接近或进入商业化阶段,博瑞医药以一款尚在审评中的产品切入,如何在竞品环伺中立足,仍是需要时间验证的命题。
公平而言,仿制药转型创新药的路径,本就是以数年高投入换取长期价值重塑的过程,短期利润承压并不代表战略方向有误。博瑞医药在制剂研发与全球注册方面积累了一定基础,产品已覆盖12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出口渠道,这一国际化能力若能与未来创新药商业化形成协同,不失为差异化优势的来源。
但问题的核心在于时间与资金的承压匹配。公司当前手持现金及等价物约9.55亿元,而非流动负债已达16.98亿元,资产负债率突破51%,资金链并不宽裕。港股融资渠道若因实控人事件受阻,管线持续推进的资金压力将进一步凸显,转型窗口期的代价将愈发沉重。
无论是关于实控人案件的进展澄清,还是BGM0504审评的节点性进展,抑或是港股上市计划的最新态度。这家正在转型途中的百亿药企,眼下最需要的,是用透明度和业绩来重新赢得市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