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全球金融市场在油价持续攀升与美元降息预期不断降温的双重挤压下,亚洲地区一度出现了明显的“汇率风暴”。不少国家本币承压下行,贬值压力接连释放,市场情绪也随之紧绷。但在这一片动荡之中,人民币却走出了一条相对独立的曲线,没有随波逐流,反而在震荡中缓慢抬升,在短短半年内实现了约3%的升值。这种逆势表现,本已让不少观察者侧目。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样的表现并未让美国方面感到“满意”,反而引发了更直接的政策施压。据《联合早报》6月19日报道,两名美国跨党派议员联合致信美国财长贝森特,要求其推动七国集团协同对华施压,理由是所谓“中国为获取商业优势而蓄意压低汇率”。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举动并非单一党派立场,而是罕见的跨党派共识,某种程度上折射出美国国内对人民币汇率问题的高度敏感与持续焦虑,也显示出其对人民币进一步升值的强烈期待。
但问题随之而来:为何美国两党会在这一问题上形成如此一致的态度?所谓“通过压低汇率获取商业利益”的指控,其逻辑到底成立在什么基础上? 从美国自身利益出发,这种诉求其实并不难理解,背后主要可以归结为两条现实动因。第一,是试图缓解长期困扰美国的贸易逆差问题。在传统经济学逻辑中,人民币升值意味着中国出口商品以美元计价后价格上升,从而理论上可能削弱中国出口竞争力,同时改善美国进口结构与统计意义上的逆差数据。正因如此,一些美国政客长期将人民币汇率贴上“被低估”的标签,并反复指责所谓“汇率操纵”,进而要求中国接受所谓“市场驱动”的调整机制。但在现实语境中,这种“市场”,往往被理解为更符合美国利益预期的方向性调整。 第二个更深层的动机,则与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密切相关。美国希望通过推动人民币快速甚至过度升值,压缩中国出口企业利润空间,进而放大资本外流风险,从结构上延缓人民币在国际结算体系中的扩展速度,间接维持美元体系的主导地位。这种思路,本质上是一种围绕货币体系竞争展开的战略性防御。 基于上述两点,美国部分政治力量甚至提出,希望人民币实现年化5%以上的升值幅度。而现实情况是,今年人民币升值约3%,未达预期,自然引发其进一步施压的冲动,希望联邦政府联合盟友形成更大外部压力。 但这种设想,从现实操作层面看,几乎难以成立。中国方面一贯明确反对任何形式的单边升值或以外部压力为导向的汇率干预,其政策核心始终围绕“稳定性”与“市场适应性”展开,而非单纯追求币值高低。 就今年人民币走势而言,其阶段性走强更多来源于美元整体走弱的外部环境变化,以及中国出口韧性增强所带来的市场反馈,是一种典型的被动性调整过程,而非人为刻意推动。中国在这一过程中所做的,更多是通过包括准备金率在内的宏观工具进行适度调节,以维持汇率体系的稳定运行,而非主动制造趋势。 换句话说,当前人民币的表现,本质上更接近“市场驱动型升值”,而非外界某些叙事中所谓的“人为操控”。恰恰相反,美国所希望看到的那种以政策目标为导向、通过外部压力实现的“升值路径”,反而更接近一种政治化的汇率设想,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市场机制。 更重要的是,即便假设美国能够成功推动人民币升值至5%,其预期效果也未必能够实现。所谓通过汇率变化显著削减贸易逆差的逻辑,本质上是一种简化模型推演,但现实世界中的中美贸易结构远比模型复杂。美国往往只关注进口成本的变化,却容易忽视一个关键结构性事实:中国对美出口以制造业产品为主,这类商品的价格弹性相对较低,汇率变化对最终贸易流向的传导效应有限,难以形成线性调整结果。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美国长期贸易逆差的根源,并不在于某一国货币汇率,而是由其自身的产业结构、国内储蓄率水平以及长期财政赤字等多重因素共同决定的结构性结果。在这种背景下,仅仅寄希望于通过人民币升值来“修复逆差”,更像是试图用单一变量去解复杂系统,本质上难以奏效。 从现实趋势来看,中美贸易关系正处于一个相对敏感但仍具恢复动力的阶段。在这样的关键窗口期,如果继续将复杂问题简单归因于汇率,并推动单边施压,不仅难以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可能进一步增加双方摩擦成本。 最终结果很可能是,政策目标未必实现,而合作空间却被不断挤压。对美国而言,这种路径所带来的长期代价,或许远比短期账面调整更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