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钢琴响起，不是当地观众熟悉的施特劳斯，而是中文经典曲目《思念》。一首即将终了，合唱团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全场沸腾。

摄像：池远 冯雪珠 剪辑：徐匆  

这是一群平均年龄近70岁的福州老人。这几乎是他们“一生仅此一次”的高光时刻。

今年是中奥建交55周年，5月底，中欧国际艺术节——维也纳之声音乐会举办，福州市老年大学闽江之波合唱团带去《思念》和《相思》两首曲目，一举斩获最佳演唱、组织、指挥等六项大奖，实现“大满贯”。

6月17日下午，市老年大学1502教室。

欧洲之行圆满结束，合唱团成员们回归日常生活。17日下午，市老年大学1502教室原本没课，但为了补因参赛落下的课程，学员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

上课铃声还没响，戴着口罩的郭洪已经在第一排坐了快半个小时。这是她的习惯，作为团长，她总是提前到。2014年，合唱团成立，郭洪就加入了。这次维也纳之行伤了嗓子，但她还是坚持来上课。

百来平方米的教室中间，女声坐前面，男声坐后面。教室左边是一个简易的合唱台，后排柜子里塞满了这些年拿的奖状——在银川的、在郑州的，几乎全是金奖。

“今天真漂亮！”正说着，穿着绿色民族风情裙子的刘小柱走了进来，教室里一阵热闹。

上课的铃声响起，刘小柱走到钢琴前，带着大家练声。今天他们要学习新的曲目《一起向美好》，为市老年大学40周年校庆作准备。

“你说这条路，属于我们——”

歌声在1502教室响起。就是这个普通的教室，几十个人，几排黑椅子，一把黄色简易板凳——那是刘小柱的“专属”，几年前她脚受伤，学员赵锦榕看她坐着难受，第二天就从家里搬来更高的凳子。也就是从这间教室出发，这群老人，一路唱到了维也纳金色大厅。

6月5日下午，福州市老年大学1502教室。

圆梦的喜悦，充满着教室。载誉归来的团员们，拿着奖章和奖状，同大家分享这次维也纳之行。

“太不容易了！”没能参加比赛的刘子维笑脸盈盈，脸上满是自豪，像夸自家孩子一样说，“周二才回来，周五就回来上课了，学校的课程一天也不缺。”

拿着“最佳指挥”奖状的刘小柱笑着走过来，认真起来：“这份荣誉属于合唱团的每一个人。”这是闽江之波合唱团首次出国参赛，为了这一天，每个人都拼了。

这次比赛一共有12支国内外团队参加。闽江之波能脱颖而出，靠的不只是年复一年的唱功，还有动作设计上的巧思。

变换队形、张开双臂、蹲下去、站起来……这些对年轻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容易。

“男同胞能不做动作吗？”一开始，有的男同志觉得吃力。连手抬多高都有要求，实在太难了。

“团队比赛需要每个人的努力。”提议被否决了，但男同志的斗志反而被激发了。为了团队，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练，硬是克服了身体上的困难。

一周两到三次排练，每次两个小时左右，高强度的节奏，所有人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对于团员赵萍来说，这份坚持更加不容易。她住在马尾，每次来排练要花3个小时坐公交车。但想起金色大厅里的合唱，赵萍的眼睛都红了。毫无疑问，这份付出，值得。

“中国的舞台大家都唱过了，就想到金色大厅唱唱。”郭洪说，本来2018年有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后来因疫情没有成行。去年，主办方来福州选拔，合唱团们顺利拿到参赛名额，终于实现了梦想。

陈绍政已经在合唱团当了11年的兼职钢琴伴奏，这次维也纳之行获奖可以说在他的意料之中，“合唱团的成员都很有热情，有时候排练时间到了，都没发觉”。

5月23日上午，维也纳金色大厅。

早上7点多，团员们早早地起床化妆，向着梦想中的音乐殿堂出发。

试唱定在中午12点半，但大家早上10点就到了。还有两个多小时，就等着吗？不，他们在金色大厅外面找了个角落，一遍一遍地过。

郭洪说，尽管前一天晚上，大家已经在酒店门口的小树林里练了好几遍，但是为了作足准备，还得加练。

“很多外国人站在旁边听，对着我们拍照、录像，问我们来自哪个国家，唱什么歌曲。”团队里最年轻的“80后”陈绍政说，大家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中午没有地方吃饭，团员们就着自带的饼干，解决了午饭。

当天下午2点半，身着橙色和白色礼服的合唱团成员们走上金色大厅的舞台，表演开始。指挥刘小柱抬起手臂。所有人屏住呼吸。起拍落下，歌声响起——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声音带着被岁月打磨过的厚度。间奏响起时，团员们齐刷刷拍起手来。刘小柱忽然转身面向台下，双手用力一拍，瞬时，掌声从观众席爆发。台下也跟着唱了起来，刘小柱即兴指挥，台上台下开启大合唱。

一曲即将终了，团员钱星榕情不自禁，用力吹了一个口哨，响彻金厅，台下又爆发出雷鸣般掌声，经久不息。

受访者供图

台下，维也纳音乐与表演艺术大学老师Victoria坐在中间位置，沉浸其中。演出结束后，她托翻译对中方主办方说：“很难想象这是一支老年业余合唱团。哪怕听不懂歌词，也能完整捕捉到绵长的牵挂与深情。他们用合唱证明情感不分国界。”

“虽然舟车劳顿，但一到台上，我们都是精神饱满，一点也不紧张。”郭洪记得当时获奖的情形，主持人第一个喊出了“闽江之波合唱团”，大家瞬间欢呼起来。

比赛当天，没参赛团员一直守在手机前。直到凌晨1点46分，郭洪报喜的消息终于出现，微信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写祝贺、写赞美诗，就像自己获奖了一样。

周榕建还把参赛团员的行程做成一条图文并茂的美篇，取名《金色大厅的荣光与多瑙河畔的回响》，阅读量超过了5300，“我高兴啊，他们为我们争光了！”

行程25000里，合唱团的歌声不只回荡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阿尔卑斯山顶上，他们放声高歌；埃菲尔铁塔下，他们唱起《我爱你中国》；在瑞士的卢塞恩湖畔，他们挥舞着中国和瑞士的国旗，齐声高唱《我和我的祖国》。每当中文旋律飘出来，外国人就围过来。

“Chinese，Good！”

在听不懂的外语里，团员们准确捕捉到了这句夸赞。这是跨越语言的认可。

从福州的寻常教室到享誉世界的艺术殿堂，才进合唱团一个学期就和大家一起拿下大奖的丁璇自豪地说：“台上是青春可爱的笑脸，曼妙优雅的舞姿，我们不老。音乐是文化交流的桥梁，是无国界的，心声是相通的。”

正如欧洲音乐艺术交流协会专家Maxim所说：“这群来自福州的银发歌者，用最朴素的歌声搭建起了中奥情感桥梁。”（记者 冯雪珠 谢星星 池远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