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厚雪财经
百度的叙事,过去很长时间里都围绕技术、搜索、广告和李彦宏展开。
这家公司最典型的组织语言,是工程师文化,是搜索框,是流量分发。它曾经凭借中文搜索站上互联网中心,也曾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因为慢半拍被反复追问。
但到了AI周期,百度内部的重心正在发生一场更深的迁移:从单一搜索流量,到智能体分发;从广告售卖,到AI原生营销。
这场迁移,需要新的操盘手。
2026年6月,有媒体报道称,百度移动生态事业群组旗下电商事业部与商业事业部合并为大商业事业部,由集团副总裁平晓黎全面负责;数字人相关业务从电商体系拆出,成为独立业务单元,继续向平晓黎汇报。通过这次组织架构调整,百度把广告、电商、数字人和商业化闭环压缩到同一个权力枢纽。
这个枢纽的掌舵者,便是平晓黎。
2007年,她以实习生身份进入百度,次年正式以校招生身份入职,从网盟产品、百度金融、移动生态一路走来,经历过PC广告的黄金年代,也经历过百度App在移动互联网下半场的补课,更在2023年接下百度重启电商的硬仗。
从过往履历来看,平晓黎既懂产品,也懂流量,做过内容,也做过商业。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既能接在搜索旧秩序的时代站稳脚跟,也能在AI新秩序中,带领百度进行组织变革。
这个在百度内部辗转腾挪了19年的女高管,终于拿到了百度商业权力清单上最核心的那把钥匙。而这把钥匙,很可能会重新定义百度的新形态。
从网盟到百度App,百度内部成长出来的操盘手
平晓黎进入百度的2007年,是百度最意气风发的年份之一。
那时的百度还站在PC互联网的高地上,搜索广告是主要的商业化来源。用户主动搜索,广告主购买关键词,平台匹配意图与商业需求。这个模型利润丰厚,也塑造了百度最初的商业性格:它不必像电商平台一样搭建复杂交易链路,只要守住用户寻找答案的入口,就能把商业收入源源不断地接进来。
平晓黎最早参与的百度网盟,正是这个商业体系向外延伸的关键部件。
网盟的本质,是把百度的广告能力放到更广阔的站点生态里,让流量、广告主和内容站点形成分成网络。对一个年轻产品经理而言,这段经历让她很早就接触到了百度的底层商业公式:流量从哪里来,广告如何匹配,平台如何定价。
这也是后来平晓黎履历里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环。很多互联网高管在产品、运营、销售或技术的单一通道里成长,但百度网盟是一个复合训练场。它既要求产品理解广告主需求,又要求产品理解用户注意力的边界。
之后,她又在百度金融、百度移动生态等体系负责产品和业务管理。百度金融让她接触更复杂的业务场景,移动生态则把她推向百度后来最痛的阶段:移动互联网迁徙。
在PC时代,百度是入口;在移动时代,入口碎片化了。微信占住关系链,淘宝和京东占住交易,今日头条和抖音用算法重做内容分发,美团和滴滴把服务搬进App。
百度曾经拥有最强的信息入口,却一度没有把入口变成移动生态的护城河,它的搜索框还在,但用户的时间已经被超级App和信息流平台切走。
2017年前后,平晓黎接手百度App和信息流相关业务,真正进入百度战略主战场。在当时,百度要做的,是把搜索的目的性和信息流的黏性揉在一起。
这就是平晓黎后来被反复提及的搜索加推荐转型。
表面看,这是一套产品改版:百度App加入信息流,百家号扩充内容供给,智能小程序承接服务闭环。
更深一层看,这是百度试图把人找信息的旧世界,迁移到信息找人、服务找人的新世界。百度过去的优势是被动响应,用户问什么,它答什么;移动互联网的竞争要求主动分发,平台要在用户提出问题之前,判断他可能需要什么。
这次转向并不容易。百度要补的不是某一个功能,而是整个生态。平晓黎在这个阶段的角色,不再是单点产品负责人,而是把多个生态部件往同一方向推的人。
2020年,百度官网披露,平晓黎以百度副总裁、百度App总经理身份介绍移动生态进展,百度App日活突破2.3亿,百家号原创内容增长,智能小程序月活达到5亿。
这个阶段的平晓黎,完成了从产品经理到平台操盘手的跃迁。
如果只看结果,这像是一场百度移动生态的止血,它重新获得了一个超大规模用户底盘。更重要的是,平晓黎在其中形成了自己的管理方法:把搜索、内容、账号、小程序、服务和商业化接成链条。
这套方法后来被复制到电商和数字人上。她真正擅长的,不是创造一个横空出世的新物种,而是在百度已有资产之间寻找连接点,然后把分散资产变成可运营、可变现、可汇报的业务闭环。
从百度优选到数字人,平晓黎的电商试验
百度和电商的关系,值得反复琢磨。
李彦宏创业早期就意识到搜索与交易之间的天然连接。搜索是需求表达,电商是需求兑现。一个用户搜索商品、品牌、价格、攻略、评测,理论上离购买只有一步之遥。百度曾经比任何人都接近这一步,但也一次次没有跨过去。
2007年,百度宣布进军电子商务,随后推出百度有啊。那是C2C电商仍在高速竞争的年代,淘宝已经形成强势心智,百度试图依靠搜索流量切入交易。后来百度又尝试乐酷天、百度MALL、本地生活、O2O等方向,但这些尝试大多没有形成持续影响力。
原因并不复杂:搜索能带来需求,却不能自然长出交易信任;流量能带来曝光,却不能自动解决供应链、履约、售后、商家运营和用户心智。
电商的运作除了流量,背后还有一套重运营系统。
这句话,百度花了很多年才真正吃透。
2023年,百度重新成立电商一级事业部,平晓黎被推到台前。
这个时间点并不友好。传统货架电商已经被阿里、京东、拼多多长期瓜分,内容电商又被抖音、快手用直播重塑交易链路。价格战、仅退款、百亿补贴、产业带直播,几乎把平台竞争推到极限。
百度此时入场,平晓黎没有选择复制一个传统电商平台。她押注的是百度更能讲通的逻辑:智能电商。
智能电商的第一层,是人货匹配。百度有搜索,有内容,有用户意图数据,也有文心大模型和知识图谱能力。用户不再只是输入关键词,而是提出更复杂、更模糊、更生活化的需求。平台要理解需求,再从海量商品里帮用户缩短决策路径。百度优选后来提出省心选,推出行家选、产地选、口碑选等IP,本质都是在补电商信任,而不是单纯堆商品。
智能电商的第二层,是商家经营效率。传统直播电商高度依赖主播、投流和运营团队,成本高,波动大,复制难。数字人直播正好切进商家的痛点。
一个品牌或商家未必养得起大主播,也未必能长期维持高强度直播,但如果AI数字人能够稳定开播、自动生成脚本、承接问答和转化,经营成本就可能被重新计算。
这就是慧播星之于百度电商的意义。
它一开始看上去是直播工具,实际上是百度把AI能力产品化、商业化的一条通道。百度不是在抖音和快手已经占住的战场上硬拼主播,而是在直播电商的后端改造生产力。别人拼人设、拼流量、拼供应链,百度拼的是能不能让商家用更低成本获得更长在线时间和更稳定转化。
2024年百度电商生态大会披露,百度优选月开播主播数、月买家数和GMV均取得较快增长,数字人GMV增长更为明显。这类数据还不能说明百度电商已经改写行业格局,却能说明一个更关键的事实:平晓黎为百度找到了一个电商差异化叙事。
这是一种更符合百度性格的打法。
到这里,平晓黎的能力边界开始清晰。在一个存量互联网时代,这类人反而更重要。因为大公司最不缺的是资源,最缺的是把资源重新组织起来的能力和耐心。
大商业归拢,AI商业化的中场战事交给平晓黎
大商业事业部的出现,则意味着她开始进入百度商业化的权力中心。
原本商业事业部负责广告营销与变现,电商事业部负责交易场景与商家生态,数字人业务则在电商体系内快速成长。三者分开看,各有目标;合起来看,正好构成百度AI商业化的三角:广告是现金流,电商是交易闭环,数字人是AI应用载体。
将它们归拢到平晓黎手中,意味着百度不想再让商业化停留在传统广告部门的惯性里。百度需要一个更统一的商业操作系统:用户通过搜索和内容表达需求,AI理解需求并生成答案或导购,数字人和智能体承接互动,商家在平台内完成营销和交易,广告从购买曝光变成购买效果和生产力。
这正是李彦宏近两年反复推动的AI战略落点。
李彦宏的AI叙事,早已从模型参数转向应用和智能体。模型是底座,应用才是收入;技术是发动机,商业化才是仪表盘。百度在大模型上投入多年,但资本市场真正关心的问题始终很朴素:AI能不能带来收入,能不能修复广告下滑,能不能让百度重新获得增长曲线。
财报已经把压力写得很清楚。2025年第三季度,百度核心在线营销收入同比下降18%,这是传统广告承压的直接信号。到2026年第一季度,百度在线营销服务收入继续同比下降,而AI原生营销服务收入达到23亿元,同比增长36%。
这组数据背后,是百度商业结构正在被迫切换:旧搜索广告还在收缩,新AI营销开始长出来,但新东西还没有大到足以让所有人放心。
这就是平晓黎接手大商业的时代背景。
她既要稳住旧业务,又要证明AI原生营销、数字人、电商和智能体能够构成新收入层。
数字人业务从电商中独立,是这个判断的明牌。
如果数字人只是直播带货工具,它应该留在电商体系里;如果数字人是AI时代的通用交互界面,它就必须从单一场景中升维。2026年Create大会上,慧播星升级为百度一镜,从直播带货延伸到直播、视频、实时互动等多形态数字人平台。李彦宏提出以日活智能体数衡量AI生态繁荣,也把数字人放进智能体时代的更大叙事。
这对平晓黎而言,是机会,也是压力。
机会在于,数字人是少数能让普通商家直观看到AI价值的产品。相比抽象的大模型,数字人能开播、能讲解、能卖货、能生成视频,商业反馈更直接。压力在于,数字人市场不会只有百度一家。阿里、腾讯、字节、快手、各类AIGC创业公司都在争夺企业客户。百度要胜出,不能只靠技术演示,而要靠规模化交付、行业模板、商家服务和持续转化。
从百度App到百度优选,再到百度一镜,平晓黎反复处理的是同一个问题:百度有技术、有流量、有数据,但如何把这些资产变成一个业务,让用户愿意来,让商家愿意用。
平晓黎的晋升,正是百度组织再造的结果。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百度女性高管群体近年来越来越显眼。崔珊珊代表百度早期工程师文化,李昕晢代表国际化财务治理,李莹代表技术体系和AI业务,王颖代表文库、网盘等AI应用改造,平晓黎则代表移动生态、商业产品和AI交易闭环。她们的共同点,是都在百度某个关键转型阶段承担了修补系统的角色。
百度过去的明星叙事,更多属于技术天才、产品奇兵和战略高管。到了今天,它更需要能在复杂组织里穿针引线的人。
当然,平晓黎还不能被过早神化。
百度电商仍未进入行业第一梯队,数字人也还在证明规模化商业价值,AI原生营销的增长能否覆盖传统广告下滑,仍需要更长周期验证。大商业事业部的整合,也并不天然等于效率提升。组织合并之后,最难的是利益重新分配、业务优先级排序和销售体系改造。
把它们放进一个部门,只是第一步,让它们真正形成共同战斗力,才是平晓黎要交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