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细胞淋巴瘤是一类并不常见、但往往比较顽固的血液肿瘤。它像一支善于隐藏和反扑的坏细胞部队，有些患者经过化疗、抗CD20抗体、BTK抑制剂等多种治疗后，疾病仍会复发，或一开始就不容易被控制。对于这样的复发/难治患者，医学上最关心的问题是肿瘤的缩小能维持多久，病人能不能真正多赢得一些高质量时间。

ZUMA-2五年随访研究给出的答案值得我们关注。这是一项在北美和欧洲26个中心开展的多中心二期研究，主要观察治疗反应、缓解持续时间、总生存和安全性，核心人群是复发/难治套细胞淋巴瘤患者。研究采用的是抗CD19 CAR-T细胞治疗，其中核心药物简称brexu-cel。通俗地说，医生先采集患者自己的T细胞，把它们送到训练营里装上能识别CD19的导航雷达，再回输到体内，让这些免疫细胞去寻找并攻击带有相应标志的淋巴瘤细胞。

结果显示，68位接受标准剂量brexu-cel治疗的患者的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36.5个月，中位总生存时间为46.5个月；如果患者达到完全缓解，中位总生存时间可达60.2个月。换句话说，在一群已经历多线治疗、预后本来并不乐观的患者中，仍有相当一部分人获得了较长时间的疾病控制。研究还显示，5年多随访后，68例中有17例仍处于持续缓解状态，并且没有再接受其他抗肿瘤治疗，这些患者最佳疗效均为完全缓解。

这些数字表明CAR-T在部分患者体内形成了一段较长的免疫控制窗口。对复发/难治套细胞淋巴瘤而言，几个月的控制并不难见，难的是跨过一年、三年，甚至五年这道门槛。ZUMA-2的五年随访提示，brexu-cel有能力让一部分患者进入较深、较持久的缓解。当然，这并不等于所有患者都能治愈，也不等于治疗后可以掉以轻心。它更像是把原本狭窄的治疗通道，向前实实在在地拓宽了一段。

有些患者会问：“这么强的免疫治疗，会不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研究也给出了较完整的安全性观察。CAR-T治疗常见的两类风险是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和神经系统事件，前者可以理解为免疫系统被激活后出现的炎症风暴，后者可能表现为意识、语言、震颤等方面异常。在ZUMA-2中，没有观察到5级、也就是致死性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或神经系统事件。所有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事件均缓解，多数神经系统事件也缓解。研究还没有报告新的安全性信号，也未发现后续T细胞恶性肿瘤。

但医学的严谨，恰恰在于不只报喜。研究中仍可见较重不良反应，例如贫血、中性粒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低血压、白细胞减少等；标准剂量brexu-cel队列中，3级及以上感染发生率为38%。这说明CAR-T治疗必须在有经验的中心进行，治疗前要评估肿瘤负荷、感染风险和器官功能，治疗后要密切监测发热、血压、神经状态、血象和感染。它不是普通输液，更不是打一针就回家的治疗，而是一项需要血液科、重症、感染、神经等多学科协作的细胞治疗工程。

研究还纳入了10例接受axi-cel治疗的患者，以及14例接受较低剂量brexu-cel的患者。研究者特别强调，这些人群样本量小，且基线特征并不匹配，因此不能据此简单比较哪种方案更好，也不能把低剂量结果理解为支持随意减量。

参考文献

Muñoz J, Locke F L, Reagan P M, et al. Five-year follow-up of patients with relapsed/refractory mantle cell lymphoma treated with anti-CD19 CAR T-cell therapy in ZUMA-2, Cohorts 1 and 2[J]. Journal of Hematology & Oncolog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