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未婚妻去接电话时,我刚要在购房合同上签字,却被中介拦住:别签
创始人
2026-05-08 19: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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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没完没了,敲在售楼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像是有谁在不耐烦地叩问着什么。

我握紧了手中的笔,笔杆已经被手心沁出的薄汗濡湿。面前那份购房合同摊开着,厚厚一沓,每一页的底部都留着一个空白的签名栏,等着我用黑色的墨水填满。那是“锦绣江南”小区七号楼十八层的东边户,一百四十二平米,三室两厅,南北通透。阳台朝东,早晨的阳光能毫无遮挡地洒满整个客厅——这是我未婚妻周遥最喜欢的。

不,很快就是妻子了。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六号,黄历上说宜嫁娶、入宅,诸事皆宜。

“方先生,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咱们就把字签了?”坐在我对面的房产中介小刘,一个圆脸、总带着职业微笑的年轻男人,适时地递过来一句提醒。他的手指在合同的关键条款上轻轻点了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售楼部另一角的休息区。周遥正站在那里接电话,背对着我。她今天穿了一条水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很白,腰身纤细。她微微侧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小巧的耳廓。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裙子的系带。

是客户吗?还是她妈?最近为了婚礼的细节,岳母的电话总是很频繁。

“方先生?”小刘又唤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哦,好。”我回过神,对他歉然一笑,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合同。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套房,不,是我们的。掏空了工作六年所有的积蓄,加上父母半辈子的积蓄,才勉强凑齐了首付。从此背上三十年的贷款,成为一个标准的“房奴”。但心里是满的,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扎实地填满了。因为这是“家”的具象,是我和周遥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笔尖悬在纸面上,我的名字“方哲”两个字几乎就要落下。

“等等!”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我的手背。力道不大,但很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我诧异地抬头,是小刘。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半个身子探过桌面。他脸上那层职业性的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杂着紧张、挣扎,还有一丝……不忍?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圆脸显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售楼部明亮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怎么了?”我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来由地窜了上来。

小刘飞快地瞟了一眼远处的周遥。她还在打电话,似乎谈到了什么,脚尖轻轻点着光洁的地砖,那是她心情不错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小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弯下腰,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低哑地说:

“别签!这套房……这套房她带另一个男人来看过六次,每次都说,是准备他们俩的婚房。”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冻结、拉长、然后狠狠摔碎。

我能听见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能听见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售楼部里空调的嗡嗡声,远处其他销售人员的低声交谈,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所有这些背景音都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小刘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直直刺进我的太阳穴,在里面反复搅动。

“另一个男人……婚房……六次……”

每一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荒谬得像一场劣质的噩梦。

我机械地、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再次看向周遥。她刚好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朝我走来。水绿色的裙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夏日池塘里一片清新的荷叶。她曾经说,这是我们“家”的幸运色。

她的笑容,曾经是我忙碌生活中最有效的慰藉,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陌生。她走近了,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搭在我的肩膀上。

“谁的电话?打这么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哦,是公司同事,问个项目上的事,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周遥的笑意深了些,指尖触到我的衬衫,“签好了吗?咱们的‘家’。”

“家”这个字,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倒映着我的脸,还有一丝期待。就在几分钟前,这双眼睛里的期待,是我奋斗的全部意义。现在,我却只觉得冷,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颈。

“还没,”我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小刘刚刚提醒我,有个补充条款,需要再确认一下。”

小刘站在一旁,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其他文件,不敢看我们任何一个人。

“这样啊,”周遥不疑有他,甚至体贴地说,“那是要看清楚,不急这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

她转身走向饮水机,步态轻盈。

我收回目光,落在小刘脸上。他依旧不敢看我,额头的汗更多了。

“你说清楚。”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时候的事?那个男人,是谁?”

小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慌乱地四处瞟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般,用更快的语速低声说:“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一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个子挺高,穿着讲究。她每次都带着他来看房,只盯这一套。第一次来,她就指着那个主卧的飘窗说,那里摆个软垫,下午晒太阳看书最好。后来几次,他们商量家具怎么摆,墙漆刷什么颜色……上周,是第六次,我亲耳听到,她对那个男的说,‘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婚房,你喜欢吗?’那个男的……搂了她的腰。”

搂腰。

很亲密的动作。周遥不太喜欢在公共场合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我们恋爱三年,一起出门,她也只允许我牵牵手,至多挽着胳膊。她说,真正的亲密是私下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为什么,可以和另一个男人,在未来的、本应属于我和她的“婚房”里,如此自然地搂腰?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我盯着小刘,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小刘的脸上露出真实的窘迫和为难,“方先生,我就是个卖房的。客户带谁来看房,说什么,只要不违法,我哪管得着?我之前一直以为……您就是那位先生。直到上周,她单独来找我,说要定下这套房,还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说后续是您来签合同付首付,我才觉得不对。但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万一是误会,我岂不是拆散一桩姻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白:“而且……今天看到您本人,和之前那位,根本不是一个人。我这才……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房子,您要是签了,就是跳火坑。这婚……您得想清楚。”

火坑。我的确觉得自己正站在烈焰边缘。

周遥端着一次性水杯回来了,温水,恰到好处的温度,她总是这么细心。

“聊完了吗?”她把水递给我,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温凉的触感。

“快了。”我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那杯水清澈见底,现在看,却深不见底。

我重新拿起笔,目光扫过合同上周遥娟秀的字迹——她已经在乙方(共有人)那里签好了名。那是我熟悉的笔迹,曾经写在给我的生日卡片上,写在我们一起制定的旅行计划上,如今,静静地躺在这份价值数百万的购房合同上。

多么讽刺。

“小刘,”我开口,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你刚才说的那个补充条款,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有点不放心。今天先不签了,我带回去再仔细看看,顺便也问问懂法律的朋友。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周遥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阿哲,怎么了?之前不都看好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就是一些细节,谨慎为好。”我合上合同,动作很慢,尽量不让手指颤抖,“毕竟是大事,不急这一天两天。对吧,小刘?”

小刘连忙点头,如释重负又带着同情:“对对对,方先生考虑得周到,是该谨慎。合同您带回去慢慢看,没问题随时来签。”

周遥的眉头微微蹙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刘,眼神里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盖过去:“也好,听你的。那我们……先回去?”

“嗯,回去。”

走出售楼部,雨还没停。我撑开伞,周遥很自然地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若是往常,这熟悉的依偎会让我心头一暖。此刻,我只觉得那条手臂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得我喘不过气。

我们没有开车,房子离我们租住的地方不远,当初选择这里,也是为了方便看房。细雨如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往常,周遥会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房子的布置设想,哪里放沙发,哪里摆绿植,书房要给我留一张大大的书桌。今天,她异常沉默。

我也沉默着,脑子里却像炸开了锅,无数个画面、声音、猜测疯狂冲撞。

那个男人是谁?同事?朋友?还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我从未知晓的某个人?

三个月前……那正是我们订婚之后不久。双方父母见了面,敲定了婚事,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她一边甜蜜地和我挑选请柬样式,试穿婚纱,一边却带着另一个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去看属于“我们”的婚房?

六次。多么执着而隐秘的数字。

他们在那间空荡荡的、尚未属于任何人的毛坯房里,规划着怎样的未来?那个男人,是否也曾像我一样,满怀爱意地听她描述阳台该种什么花,厨房的橱柜要什么颜色?

搂腰……他们之间,到底到了哪一步?

想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我想吐。

“阿哲,”周遥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没有。”我简短地回答。

“那……是叔叔阿姨那边,对房子还有什么意见?”她试探着问,声音柔柔的。

“也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你从售楼部出来,就不太对劲。”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伞沿的雨水串成珠帘,在她身后落下。她的眼睛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不是签合同压力太大了?没关系的,我们一起还贷,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一起还贷。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我的心窝。

我用我的全部积蓄,加上我父母的养老金,付了首付,背上三十年的债,去买一个她早已为别人精心挑选、甚至可能承载着与别人未来憧憬的“婚房”?

而我,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在构筑爱巢。

“周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真的很喜欢锦绣江南那套房吗?”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点头,笑容甜蜜而肯定:“喜欢啊。户型、楼层、采光、小区环境,都是我们看了那么多房子里最好的。最重要的是,它符合我们对‘家’的所有想象,不是吗?”

“是啊,符合想象。”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第一次去看,是什么时候?”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周遥挽着我的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变化,但因为我全部心神都紧绷着,所以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是……我们上次一起去看的啊,上个月十号,你忘了?”她的回答很快,快得有些刻意,眼神飘向远处迷蒙的雨幕,“那天也下雨,我们没带伞,还跑去便利店买了把伞,蓝色的那把。”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上个月十号,我们确实一起去看过房,也确实买了把蓝色的伞。细节都对。

如果不是小刘那句“三个月前”,我几乎就要相信了,相信那只是我因压力而产生的无端猜疑。

她在撒谎。如此流畅,如此自然,甚至加入了真实的细节来佐证。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谎言,而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进冰冷的、黑暗的深渊。

“哦,对,想起来了。”我顺着她的话说,不再追问。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往日的种种细节,此刻都被赋予了全新的、可怕的解读。

她偶尔晚归,说是加班;她手机设置密码,从不让我碰;她接到某些电话时,会下意识地走到阳台或卫生间;她对我父母客气礼貌,但总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她对于尽快买房、结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以前,我用“她性格独立”、“注重隐私”、“向往安稳”来解释这一切。现在想来,处处都是漏洞,只是我被所谓的“爱情”蒙住了眼睛,心甘情愿地当了个瞎子。

回到家——我们租住的一套两居室,布置得很温馨,有不少我们一起挑选的小物件。玄关放着我们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灿烂,我搂着她的肩,背景是去年秋天去的香山,红叶似火。

那时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我有点累,想先洗个澡。”我脱了外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好,我去做饭。今天下雨,我们煮个火锅吧,暖和。”她换了拖鞋,走向厨房,背影依旧窈窕。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我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头发,用力揪着。

愤怒、屈辱、背叛感、荒谬感、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我想怒吼,想砸东西,想冲出去质问她,想揪着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

但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小刘的一面之词,固然有他的动机(或许是不想惹麻烦,或许是良心不安),但终究是孤证。那个男人是谁?他们究竟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钱?还是感情?或者两者都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贸然撕破脸,除了发泄情绪,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证据。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热水冲刷下来,雾气弥漫。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困惑和即将崩溃的痕迹。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哲,你不能乱。你必须弄清楚真相。

洗完澡出来,火锅已经摆上桌,红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周遥摆好了碗筷,正往里面下肉片。暖黄的灯光下,她忙碌着,侧脸柔和,这一幕看起来无比温馨,像过去千百个寻常夜晚一样。

而我,却觉得像坐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戏台前,看着演员卖力演出,自己却已窥见了后台的杂乱与虚假。

“快过来吃,肉老了就不好吃了。”她招呼我,递过来调好的蘸料,是我喜欢的口味,多蒜多香菜。

我坐下,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阿哲,”她夹了一筷子牛肉给我,状似随意地问,“那合同,你具体是哪里不放心?要不我明天找我那个学法律的师兄问问?他挺厉害的。”

师兄?我的心猛地一缩。

“哪个师兄?”我抬起眼,看着她。

“就是罗师兄,罗予枫,你见过的,上次我大学同学聚会,那个在律所工作的。”周遥的语气很自然,“他专打经济纠纷的官司,看个购房合同肯定没问题。”

罗予枫。我记起来了。高高瘦瘦,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聚会时话不多,但偶尔几句,都显得很有见地。周遥当时介绍,说是她大学时社团的师兄,一直很照顾她。

会是他吗?那个看了六次房的男人?

年龄、气质,似乎对小刘口中“三十岁左右,个子高,穿着讲究”的描述。而且,律师,经济条件应该不错。

“不用麻烦人家了。”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淡淡地说,“我自己先看看,实在不懂再问。你师兄也忙,这点小事就别打扰他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跟他熟,一句话的事。”周遥不以为意,又给我夹了片青菜,“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嘛。房东昨天还问我们租期到了还续不续呢。”

她似乎,比我更着急签下那份合同。

“嗯,再说吧。”我含糊地应道。

这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我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破绽。但她表现得无懈可击,温柔,体贴,偶尔撒个小娇,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要么是她真的问心无愧(但这个可能性,在小刘说出那句话之后,已经微乎其微),要么,就是她的演技太好,好到足以骗过我三年,甚至可能更久。

饭后,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点开了搜索框。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不会撒谎的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一切如常。上班,下班,和周遥一起吃饭,聊天,甚至商量婚礼请柬的最终样式。只是,我对签合同的事绝口不提,每次她问起,都以“最近工作忙,过两天再说”搪塞过去。

私下里,我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首先,是那个“罗予枫”。

我通过一些不那么正规的途径(感谢互联网时代信息的泛滥和某些灰色地带的查询服务),查到了罗予枫的一些基本信息。他确实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律师,业务能力不错,经济状况良好,未婚。社交媒体上的动态不多,但看得出生活精致,偶尔会发一些读书、看展、品咖啡的照片,符合某种精英人士的调调。

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他的一张背影照片,是在某个法律论坛上被人拍到的。身高、发型、穿着风格……虽然模糊,但与我脑海中根据小刘描述构建的形象,有几分重合。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背影相似的人太多了。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找到了小刘。私下约他在一个僻静的茶馆见面。这次,他显得很不安,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出于良心不安才多嘴,让我千万不要把他牵扯进去。

“方先生,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小刘苦着脸,“我就是个小中介,还想在这行混口饭吃。您……您就放过我吧。”

“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我保证道,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有点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那天……点醒我。”

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脸色缓和了些。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之后我绝不会再找你麻烦。”我看着他的眼睛。

“……您问吧。”

“那个女人,周遥,她带那个男人来看房,一般约在什么时间?”

“大多是周末下午,有时候是工作日的晚上,我们快下班的时候。”小刘回忆着,“而且她好像很懂行,总是挑人少的时候来。”

“他们来看房,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除了……你之前说的那些话。”

小刘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有一次,我进去送水,看到那个男的……用手机在拍房子的各个角落,很仔细,特别是主卧和客厅。周小姐就在旁边笑着说,‘拍那么清楚干嘛,以后天天看,不怕腻啊?’”

用手机拍照。规划装修?还是……留作某种纪念?

“还有吗?比如,他们怎么称呼对方?”

“称呼……”小刘挠挠头,“周小姐叫他‘予枫’,那个男的叫她‘遥遥’。听起来……挺亲密的。”

予枫。罗予枫。遥遥。周遥的小名。

我的手指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他们最后一次来看房,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就是上周三晚上,快七点了。那天我本来该下班了,周小姐突然打电话来说要看房,我就等了一会儿。他们来了之后,还是看那套。那个男的……罗先生,在阳台站了很久,说视野真好。周小姐就靠过去,说以后每天早上一起在这里看日出。然后……然后罗先生就搂了她一下,说了句什么‘辛苦你了’,周小姐回了一句‘为了我们的家,值得。’”小刘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方先生,我……我就是个传话的,可能听岔了也不一定……”

“为了我们的家,值得。”我慢慢重复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冰碴,划过喉咙。

多么感人肺腑。可惜,那个“家”的女主人,正打算用我的名字,签下购房合同。

“那个罗予枫,是做什么的?他们聊起过吗?”

“好像是……律师?听他们聊天提起过什么案子之类的。哦对了,”小刘忽然想起什么,“有一次周小姐接电话,提到‘婚庆公司’,说让罗先生别管了,她来联系。我当时还想,这俩人感情真好,婚房、婚礼,都一起张罗。”

婚庆公司。

我的心又是一沉。我们的婚礼,周遥确实全权在操办,我只负责出钱和最后确认。她从未让我插手细节,只说让我安心工作,她来搞定一切。我曾感动于她的体贴能干。

现在想来,或许,她只是在为她真正的婚礼排练?用我的钱,和我这个人,做一个逼真的预演?

愤怒再次涌上,但我死死压住了。还不够,这些间接的证词,还不足以构成铁证。我需要更直接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一起走的吗?开车还是?”

“一起走的。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我没记全,好像是A8开头的,挺新的车。”小刘说。

黑色奥迪A8。罗予枫开的,似乎就是一辆奥迪。

从茶馆出来,天色已晚。我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锦绣江南小区附近。我将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静静地看着小区门口。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想亲眼看看,那套差点被我签下的房子,在夜色中是什么模样。七号楼十八层东户,此刻窗户漆黑。它还不知道,自己险些成为一场巨大骗局的核心。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小刘记错了车型,是A6)缓缓驶到小区门口。车窗降下,保安似乎认得车主,很快抬杆放行。借着门口的灯光,我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侧脸。

罗予枫。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即使只是惊鸿一瞥,即使她侧着脸,我也能立刻认出来。

是周遥。

她今天穿的不是那条水绿色的裙子,而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她微微笑着,侧头和罗予枫说着什么,姿态放松而亲近。罗予枫也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伸手似乎想帮她捋一下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可能是顾忌在小区门口。

车子驶入小区,消失在楼宇之间。

我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冰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僵硬。

真的是他。他们在一起。在这个本应属于“我们”的婚房小区里,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们没有进去吗?还是说,房子虽然没买,但他们已经有了这里的钥匙?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来看看,在他们“未来的家”外面,憧憬一番?

我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遥遥”。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阿哲,你在哪儿呢?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娇嗔,“晚饭都凉了,我给你热着呢。”

“加班,刚结束,马上回去。”我的声音听起来一定很干涩。

“又加班啊,这么辛苦。快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我的脸色在路灯下明明灭灭,一片灰败。

回到家,周遥果然在等我。桌上摆着重新热过的饭菜,她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正在看一部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看到我回来,她立刻起身迎上来。

“回来啦?累不累?快去洗手吃饭。”

多么贤惠,多么温馨的场景。过去三年,这样的场景曾是我每天奔波后最大的慰藉。

现在,我只觉得虚假,像一个精致的、冰冷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露出里面狰狞的裂痕。

“嗯。”我应了一声,避开她想要接我外套的手,径直走向洗手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火。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唐和戾气。

不能这样下去。我必须摊牌。但摊牌之前,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能让她无法辩驳的证据。

接下来的两天,我请了年假,没有告诉周遥。我像个真正的侦探(或者说,像个可悲的、被背叛的跟踪狂)一样,开始尾随周遥。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作不算特别忙,但常有应酬。我跟踪了她两天,发现她下班后的行踪,并不总是如她告诉我的那样。

她说加班,有时是真的在加班,有时却是去了市中心一家高级西餐厅,和罗予枫共进晚餐。两人举止亲密,罗予枫会为她拉开椅子,切好牛排,动作熟练自然。隔着餐厅的玻璃窗,我能看到周遥脸上明媚的笑容,那是我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开怀。

她说和闺蜜逛街,有时是真的,但更多时候,那个“闺蜜”是罗予枫。他们一起逛家居店,看床品,看灯具,甚至还去看了婚纱!在一家高端婚纱定制店里,周遥试穿了一件抹胸款的缎面婚纱,在镜前转着圈,罗予枫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周遥笑得羞涩而甜蜜。

那画面,美得像一幅婚纱广告。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躲在街角的阴影里,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寒冷。我举起手机,用长焦镜头,将这一幕幕清晰地拍了下来。咔嚓,咔嚓。每一声微不可闻的快门声,都像是在我心上钉下一根钉子。

我还跟踪他们去了酒店。不是暧昧的情趣酒店,而是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我冒险靠近,假装路过,瞥见文件上的字眼——“婚前财产协议”、“股权”、“赠与”……

他们在做婚前财产公证?不,更像是罗予枫在给周遥进行某种法律层面的“辅导”或“规划”。联想到罗予枫的职业,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周遥如此急切地要我买房,并且坚持要在房产证上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当时我还感动于她的“不图钱财”),是否是一个巨大的圈套?先以婚房名义,用我的钱(和我父母的钱)买房,然后通过结婚,再将房产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甚至,可能还有更复杂的操作,比如让我背上一身债务,而他们则金蝉脱壳?

这个猜想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止是情感背叛,而是处心积虑的诈骗!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他们的计划。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来临。周遥告诉我,她要和“闺蜜”去郊区的温泉度假村玩两天,放松一下,为婚礼做准备。我“体贴”地表示支持,还帮她收拾了行李。

等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我立刻驱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她没有去什么闺蜜家,而是直接去了高铁站。罗予枫已经等在那里,两人会合,像一对寻常情侣一样,手牵手进了站。我买了一张比他们晚一班的票,跟着上了同一趟开往邻市的高铁。

在邻市,他们果然去了一家著名的温泉度假村。我无法跟进去,便在度假村外不远处的民宿住下。我用了一个假的身份证登记,戴了帽子和口罩。

傍晚时分,我看到他们换了休闲服,手挽手在度假村里散步,之后一起去了餐厅,又一起回到了同一栋别墅式客房。

我站在远处黑暗的树影下,看着那扇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心如刀割。那里面的缠绵与温存,本应属于我,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占据。

我没有冲动地冲进去。那没有意义。我需要的是证据,能让她无法抵赖,能让我在摊牌时占据绝对主动,能保护我父母血汗钱的证据。

我在民宿房间里,整理着这几天拍下的所有照片和视频。他们并肩而行的,相视而笑的,亲密依偎的,一起逛家居店的,试婚纱的,在酒店咖啡厅看文件的,在度假村牵手散步的……每一张,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够了。这些,足够了。

但我还想知道,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处置那套“婚房”,如何处置我。

周日晚上,周遥“游玩”归来,容光焕发,还给我带了邻市的特产糕点,说是闺蜜非要塞给她的。

“玩得开心吗?”我接过糕点,面无表情地问。

“开心呀!泡泡温泉,聊聊天,感觉压力都没了。”她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就是有点累。阿哲,合同你看得怎么样了?房东今天又发消息来催了,问我们到底还续不续租。”

“快了。”我说,目光落在她脖颈一侧,那里有一个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痕,像是吻痕,被她用粉底小心遮盖过,但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还是露出了端倪。

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可能是温泉泡久了,或者被虫子叮了,有点痒,我抓的。”

“嗯。”我移开目光,不再说话。心,已经麻木了。

夜里,她睡得很沉,大概是旅途劳顿。我悄悄起身,拿起她的手机。我知道她的锁屏密码,是我的生日。曾经我以为这是爱的证明,现在只觉得可笑。

我解了锁,心脏在寂静的夜里狂跳。我快速翻看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罗予枫的对话,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很谨慎。

但我没有放弃,点开了她的邮箱。在一堆广告邮件和购物记录中,我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主题是“方案细节”。点开,里面是几份PDF附件。

我屏住呼吸,下载,打开。

第一份,是一份拟定的“婚前协议”草案,甲方是罗予枫,乙方是周遥。条款极其详尽,对双方婚前财产、婚后收入、债务承担、甚至离婚时的财产分割,都做了明确规定。其中有一条,用加粗字体标注:“乙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赠与(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大额现金等),若来源于第三方,需在获赠后三十日内,完成向甲方指定账户的转账(转账金额为赠与物市场价值的百分之五十),作为夫妻共同投资资金,由甲方全权管理。”

第三方?赠与?百分之五十?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这是在说我吗?用我的钱买房,然后“赠与”给她,再让她把一半的钱转给罗予枫“管理”?

第二份PDF,是锦绣江南那套房子的详细户型图,上面用红色的标记笔画了许多修改意见,旁边有手写的备注,是周遥的字迹:“主卧衣柜加大”、“书房改婴儿房”、“阳台封窗”……而在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予枫,按此方案装修,我们的家就更完美了。首付方哲已备好,本月内可签。后续按计划进行。”

第三份,是一张Excel表格,标题是“婚礼及后续事项时间推进表”。里面详细列出了从订婚到结婚,再到婚后半年内的各项事宜安排。我看到其中几行:

“本月:方哲签购房合同,付首付。房产证只登记方哲一人名字。(降低其警惕性,便于后续操作)”

“下月十六日:举办婚礼。收礼金。(估算约三十万,存入联名账户,由遥管理。)”

“婚后三个月:以投资名义,说服方哲将房产抵押,套取现金。(预计可贷出两百万。)”

“婚后六个月:以性格不合为由提起离婚。根据婚前协议及操作,房产、抵押贷款债务归属方哲,套取现金及部分礼金完成转移。”

表格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备注:“注意:安抚方哲情绪,维持表面关系,避免其生疑。所有资金操作需通过遥进行,予枫切勿直接出面。”

我的手指冰冷,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一片惨青。

原来如此。好一个完美的计划。好一对天作之合的……男女!

用我的钱买房,用我的名义贷款,然后通过结婚、抵押套现、再离婚,将我榨干殆尽,背上巨额债务,而他们则拿着真金白银,双宿双飞,住进用我的血汗钱买的“婚房”,开始他们“完美”的新生活。

三年感情,一场婚礼,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我和我全家财产的掠夺!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取代了所有的痛苦和混乱。

周遥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继续沉睡。她睡得如此安心,大概正在梦里规划着她和罗予枫光明的未来吧。

我轻轻放下手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直到天明。

第二天是周一,周遥像往常一样起床,化妆,换衣服,准备上班。她心情似乎很好,哼着歌。

“阿哲,我走啦。合同的事,你抓紧哦。”她出门前,俯身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等她关上门,我立刻起身,开始行动。

我没有去上班,而是先去了银行,查询了我名下所有账户的流水,并打印出来。然后,我联系了我一个信得过的、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那些照片、视频,以及我昨晚在周遥邮箱里发现的“证据”。

同学听完,震惊不已,随后是愤怒:“阿哲,这是典型的婚恋诈骗!而且计划周密,有组织!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吗?这些证据,虽然能证明他们关系亲密,有欺诈意图,但要构成完整的诈骗罪证据链,特别是涉及婚前协议和那个‘计划表’,可能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录音、他们承认的对话。而且,这属于民事纠纷还是刑事犯罪,界定起来也有点复杂。”

“报警是肯定的,但在这之前,”我冷静地说,“我要先拿回属于我家的钱,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和同学详细商讨了接下来的步骤。首先,要确保购房合同绝对不能签,并且要合理合法地要回已经支付给开发商的定金(虽然不多,但那也是我父母省吃俭用攒下的)。其次,要稳住周遥和罗予枫,不能让他们察觉我已经知情,避免他们转移财产或销毁证据。最后,在合适的时机,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你需要拿到他们亲口承认这个计划的证据,最好是录音或录像。”同学建议,“还有就是,那个罗予枫是律师,知法犯法,情节更恶劣。你可以向司法局和律师协会举报,这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点点头,心中一片冰冷。

接下来的一周,我表现得异常“配合”。我告诉周遥,合同我看完了,没什么大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我找了个“很厉害”的律师朋友(其实就是我那个同学)又看了一遍,朋友提了几个小建议,需要和开发商补充协议。周遥不疑有他,反而很高兴我终于松口了。

我和同学演了一出戏。他假扮成我的律师,约了开发商和周遥一起,在售楼部“正式”商讨合同细节。会上,我同学引经据典,提出各种修改意见,有些甚至是苛刻的。开发商代表脸色越来越难看,周遥也坐立不安,几次用眼神示意我适可而止。

最终,在我同学的“据理力争”下,开发商“忍无可忍”,表示这单生意做不了,定金按合同约定,扣除一部分手续费后退还。我假装遗憾和愤怒,与开发商争执了几句,最后“无奈”地同意解除意向,拿回了大部分定金。

走出售楼部,周遥的脸色很不好看,勉强压抑着怒火:“阿哲,你那是什么律师朋友!故意捣乱是不是?这么好的房子,就这么没了!”

“他也是为我好,怕我吃亏。”我平静地说,“房子没了可以再找,万一被骗了,那才惨。”

周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语气太过平淡,她没看出什么,只是烦躁地甩下一句:“随你吧!我不管了!”然后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我知道,她需要立刻去向罗予枫汇报这个“意外”。我也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买房计划受挫,他们一定会启动备用方案,或者加紧其他步骤。

果然,几天后,周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不再提房子的事,反而对我加倍温柔体贴,绝口不提婚礼的波折,只是更加积极地筹备婚礼细节,不停地让我核对宾客名单,挑选喜糖,试穿礼服。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心冷。这不过是为了稳住我,确保婚礼能如期举行,那样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收礼金,以及,婚后以夫妻名义进行的一系列“操作”。

我将计就计,表现得像个因为房子没买成而对婚礼有些意兴阑珊、但仍被她的热情所打动的准新郎。我甚至主动提出,把一部分存款交给她,作为婚礼筹备的“专项资金”,以示信任和补偿。

周遥假意推脱了一下,便“勉为其难”地收下了,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她大概以为,我依然是她掌中那只懵懂无知、可以随意拿捏的蚂蚱。

她不知道,这张银行卡,是我特意新办的,里面的钱,是我和同学设下的诱饵,每一笔大额动账,我都能收到实时短信提醒。而且,我早已秘密将我大部分存款,转入了我父母名下,只留下必要的日常开销。

与此同时,我继续暗中收集证据。我在家里隐蔽处安装了微型录音设备(我知道这可能涉及法律风险,但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跟踪他们,拍下更多他们会面的照片和视频。我甚至设法接近了罗予枫所在的律所,了解到他最近似乎正在处理几起棘手的财产纠纷案,手头并不宽裕,而且有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传闻。

时机渐渐成熟。

婚礼前一周,周遥“无意中”提起,罗予枫师兄听说我们买房出了点问题,很关心,想请我们吃个饭,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在法律和金融圈认识不少人。

我心中冷笑,终于要亲自下场了吗?也好,该做个了断了。

我欣然应允。

饭局约在一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罗予枫早早到了,订了一个安静的包间。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举止得体,一副精英派头。

“方先生,久仰。常听遥遥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对她很好。”他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

“罗律师,过奖。遥遥也常说起你,说你是她最佩服的师兄,给了她很多帮助。”我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干燥,温暖,稳定。

“都是应该的。”罗予枫笑道,示意我们入座,“听说你们买房遇到点小麻烦?需要我帮忙看看合同,或者介绍别的房源吗?我认识几个开发商的朋友。”

“不用麻烦了,罗律师。”我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房子的事,随缘吧。也许,那套房子本来就不该属于我。”

周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罗予枫则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方先生这话说得,房子嘛,看中了就是缘分。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顾虑?不妨说出来,也许我能帮着分析分析。”

“顾虑?”我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又看向周遥,“我最大的顾虑就是,怕自己辛苦攒钱,掏空家底买的房子,最后不知道是给谁做了嫁衣。”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遥的脸色变了:“阿哲,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罗予枫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锐利:“方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们面前,“罗律师是专业人士,不如帮我看看,这些东西,算不算误会?”

周遥和罗予枫对视一眼,罗予枫伸手拿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最上面一张,就是他们在婚纱店里,周遥穿着婚纱,罗予枫双手搭在她肩上的那一张。

周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方哲!你……你跟踪我?!”

罗予枫迅速翻看了几张照片,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但他到底是律师,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照片收好,沉声道:“方先生,偷拍他人隐私,是违法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敲诈?”

“违法?”我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罗律师,跟你和周遥小姐比起来,我这点小动作,恐怕算不了什么吧?需要我提醒你们一下,锦绣江南七号楼十八层东户,三个月内看了六次,每次都说是‘我们的婚房’,是什么感觉吗?需要我提醒你们,那份关于‘第三方赠与’、‘资金转移’、‘房产抵押套现’的完美计划表,又该怎么解释吗?”

我每说一句,周遥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罗予枫的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他紧紧盯着我:“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看了遥遥的手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说,“罗予枫,知法犯法,利用专业知识和亲密关系,合谋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你说,这会判几年?哦,对了,你大概还得被吊销律师执照吧?”

“你胡说!我们没有!”周遥尖声叫道,眼泪涌了出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阿哲,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师兄只是……只是普通朋友!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那些文件……是师兄帮我做的理财规划!是你看错了!”

“普通朋友?”我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里面清晰地传出周遥的声音:“……予枫,按此方案装修,我们的家就更完美了。首付方哲已备好,本月内可签。后续按计划进行。”

接着是罗予枫的声音:“放心,协议我都拟好了,万无一失。等钱到手,我们就……”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是我故意截断的。但已经足够了。

周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罗予枫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方哲,”周遥流着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听我说,我是爱你的!我是一时糊涂,是师兄他……他逼我的!他说只要帮他这个忙,就能给我很多钱,还能帮我安排更好的工作……我错了,阿哲,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过日子,房子不要了,婚礼照常举行,好不好?我是真的想嫁给你啊!”

看着她涕泪横流、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是从前,我或许会心软。但此刻,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爱?”我咀嚼着这个字,只觉得荒谬透顶,“你的爱,就是一边和我谈婚论嫁,一边和别的男人规划未来?你的爱,就是处心积虑地想榨干我和我父母的一切,然后让我负债累累,你们双宿双飞?周遥,你的爱,可真廉价,真可怕。”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哭得撕心裂肺,想要扑过来抓我的手,被我厌恶地躲开。

罗予枫知道,事已至此,再狡辩也没有用了。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方哲,直说吧,你想怎么样?要多少钱,才肯把东西交出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我笑了,“罗律师,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不为钱,你搞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报复?”罗予枫也冷笑,“我告诉你,你这些偷拍偷录的东西,法律上未必能作为有效证据!真要闹上法庭,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你别逼人太甚!”

“法律上的事,我不太懂。”我平静地看着他,“不过,我已经把这些材料,复制了很多份。一份,寄给了你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和合伙人。一份,寄给了市司法局和律师协会。还有一份,寄给了几家比较喜欢报道社会新闻的媒体。哦,你经手的那几起有问题的财产纠纷案,我也顺便提了提,相信有关部门会很感兴趣。”

罗予枫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血色尽褪,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我:“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脸色惨白的男女,“我只是不想再当个傻子。周遥,婚礼取消了。从现在起,我们一刀两断。你最好祈祷,你们那些龌龊事,没有留下更多把柄。还有,罗大律师,好好想想怎么应对你的职业生涯危机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包间。

身后,传来周遥崩溃的哭声和罗予枫气急败坏的咒骂,但很快就淹没在门后。

走出餐馆,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我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被移开了,虽然留下了一个鲜血淋漓、可能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但至少,我不再被蒙蔽,不再被利用。

我没有直接回家,那个充满了虚假温馨和背叛记忆的“家”,我已经不想再踏足一步。我在江边走了很久,看着对岸的灯火璀璨,那些光亮里,不知有多少是真实的温暖,有多少是像我曾经那样,虚幻的泡沫。

第二天,我正式向周遥提出了分手,并要求她搬离我们租住的房子。她起初还想纠缠,哭闹,甚至以死相逼。但当我把更多她和罗予枫在一起的证据(包括他们在度假村别墅过夜的照片)摆在她面前,并告诉她,如果不立刻消失,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也公之于众,让她的家人、朋友、同事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时,她终于害怕了,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

罗予枫那边,据说很快收到了律所的停职调查通知,司法局也介入调查。他之前经手的一些案子被翻出来,问题不小,律师生涯基本到头了。他试图联系我,想私下“解决”,被我直接拉黑。

我和周遥共同的朋友圈,不可避免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变震动。我懒得解释太多,只简单说性格不合,分手了。周遥那边更是三缄其口,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有些流言蜚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平息。毕竟,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谁的悲欢离合,都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短暂的谈资。

我将父母的钱还了回去,并告诉他们,房子暂时不买了,我和周遥分手了。父母很震惊,也很心疼我,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支持我,说人平安就好。

我退掉了租住的房子,搬进了一个简单的一居室。生活似乎回到了原点,但又完全不同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场背叛带来的伤害,失眠,厌食,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我辞去了原来的工作(那会让我想起太多和周遥相关的记忆),换了一个新的行业,从零开始。很辛苦,但也让我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周遥有关的东西,烧掉了那些打印出来的、令人作呕的证据照片。有些伤口,需要彻底清理,然后交给时间。

一年后的某天,我偶然路过锦绣江南小区。那栋七号楼已经封顶,外墙也粉刷好了,在阳光下显得崭新而气派。十八层东户的阳台空荡荡的,不知道将来会住进怎样的人,会有怎样的故事。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过。

又过了半年,我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是一家设计公司的设计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们聊得很投缘,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不像周遥那么精致漂亮,但很真实,很有趣。她会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会为了一顿好吃的路边摊开心半天,也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发来一句简单的“记得吃饭”。

我们慢慢接触,慢慢了解。我告诉她,我曾有过一段近乎婚姻的恋情,但结局很糟糕。她安静地听完,然后说:“那是她没眼光,也是你没运气。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迫不及待地要进入我的生活。她只是像一缕温暖而平和的风,慢慢吹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我们恋爱了。过程很平淡,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和甜言蜜语,更多的是陪伴、理解和相互扶持。她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我会在她熬夜赶图时给她煮一碗面。我们也会吵架,但从不隔夜。

又过了一年,我们开始商量买房。这次,我们一起跑遍了全城,仔细比较每一个楼盘,坦诚地讨论我们的经济状况和未来规划。最终,我们选择了一个离市区稍远,但环境安静、性价比更高的新小区。房子不大,只有九十平,但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

签合同那天,阳光很好。我们各自拿着笔,在合同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相视一笑,她的手,温暖而坚定地放在我的手背上。

没有中介突兀的阻拦,没有惊心动魄的阴谋与背叛。只有两个普通人,怀着对未来的期许,共同许下一个关于“家”的承诺。

我知道,过去那道深刻的伤疤,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它已经结痂,不再流血,不再疼痛。它变成了我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提醒我保持清醒,也让我更加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简单真实的温暖。

雨过天晴,生活终将继续。而那些刻意伤害我们的人,就让他们留在过去的泥泞里吧。我们总要向前看,因为前方,总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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