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你有多久没踏进过一家大超市了？

回想十年前，每到周末，一家老小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转悠，那叫一个热闹。收银台排长队，生鲜区挤得水泄不通，逛超市几乎就是一种＂家庭活动＂。

可如今呢？再去那些大卖场看看，货架之间冷冷清清，有些角落甚至积了灰。门口贴着的不再是促销海报，而是一张＂闭店通知＂。

这场大撤退，来得比我们想象中猛得多。

先看一组数字。2024年，永辉超市营收675.74亿元，同比下降了14.07%，归母净利润亏损14.65亿元，已经连续四年在亏钱了。再往前翻翻账本，2021年亏39.44亿，2022年亏27.63亿，2023年亏13.29亿，加上2024年这14亿多——四年时间，亏掉了将近一百个亿。

一百亿是什么概念？够建好几条地铁线了。就这么没了。

永辉的门店数量也在断崖式下跌。

2024年全年关掉了232家尾部门店，2025年还要继续关超过200家。巅峰时期的永辉，全国上千家门店，风头无两。到了2025年4月底，只剩下706家。名创优品的创始人叶国富放了话，2025年计划再关250到350家。照这个势头，年底可能就只剩400来家了。

北京朝阳万科时代店，关了。昌平龙旗广场店，关了。顺义新世界百货店，也关了。郑州更狠，一口气关了8家，占永辉在郑州门店总数的四成。一线城市扛不住，省会城市同样扛不住。

再说家乐福。

这三个字，对80后以及90后来说，几乎等于＂大超市＂的代名词。

1995年，家乐福从法国远道而来，在北京朝阳区开出了中国的第一家门店。

那时候走进家乐福，上万种商品摆满了数千平方米的卖场，对当时的消费者来说，简直就像进了一座＂商品博物馆＂。巅峰期的家乐福中国，门店超过300家，遍布全国各地。

可命运的转折发生在2019年。

那一年，家乐福把中国业务80%的股权卖给了苏宁易购，成交价48亿元。苏宁接手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造＂——把卖场二楼改成家电区，压缩生鲜面积，硬生生把一个超市变成了苏宁电器的＂分店＂。消费者当然不买账。

2022年关了58家店，2023年又关了106家，到处是供应商断货、员工欠薪、购物卡用不了的新闻。2024年年报出来，家乐福中国营收只有6.48亿元，亏损5.46亿元。一个曾经年营收近300亿的零售帝国，缩到了这个地步，真让人唏嘘。

2025年8月15日，家乐福中国正式更名为＂客优仕＂。到2025年6月底，挂着家乐福招牌的门店，全中国大陆只剩下北京四元桥以及上海万里两家，都在清库存。苏宁掏了2.2亿元跟家乐福集团做了个了断，把品牌彻底切割。

三十年的中国之旅，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有人可能会说，这些超市是不是自己不争气？钱没到位？

恰恰相反，资本真的没少往里砸。

拿大润发来说，阿里前后投了差不多500亿港元。结果呢？2024财年大润发收入725.67亿元，同比跌了13.3%，净亏损16.05亿元。最终阿里扛不住了，以131亿港元的＂骨折价＂把大润发甩卖给了德弘资本，里外里至少亏了370亿港元。

腾讯投了永辉，京东也投了永辉。去年名创优品花63亿元入主永辉成了第一大股东，而京东直接＂清仓式＂跑路。几百亿真金白银丢进去，传统大卖场愣是没活过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传统超市的问题，不是缺钱的问题，是模式的问题。一家两万平米的大卖场，摆着几万种商品，租金、水电、人工，哪样不要钱？

这种＂重资产、慢周转＂的经营方式，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确实是天堂。但放到今天，它就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光靠往里输血，治不了骨子里的病。

那传统超市的生意到底被谁抢走了？

说白了，就是四路人马，把传统超市赖以生存的四块阵地一一攻破了。

其一，电商抢走了日用品的生意。现在谁还专门跑去超市买洗发水、纸巾以及零食？手机上点几下，第二天送到家门口，价格还更便宜。现代人生活节奏快，没时间逛超市，网购每个月能省下不少开支。这一刀，砍得又准又狠。

其二，社区团购分走了生鲜市场。多多买菜、美团优选、盒马——这些平台主打的就是生鲜配送。小区居民在APP上选好商品下单，30分钟就能送到家门口。蔬菜瓜果、鸡鸭鱼肉，新鲜程度不输超市。家庭主妇连菜都不用出门买了，超市的生鲜柜台自然就冷清了。

其三，硬折扣店截走了那些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就奥乐齐来说，这个德国品牌2019年在上海开出第一家店，经过几年摸索后杀疯了——超过700款产品长期降价，最高降幅45%，600多个SKU低至9.9元以下。9.9元的白酒，3.9元的卫生巾，6.9元的白吐司，品质还过得去。到2024年9月底，奥乐齐在中国的门店数已接近80家，还在往长三角加速扩张。这种把性价比做到极致的打法，传统超市根本接不住。

其四，精品会员店拿走了中产家庭的钱包。这就不得不提山姆会员店了。2023年山姆中国的销售额已经达到843亿元，按同比增幅20%来推测，2024年极有可能突破千亿大关。到2025年初，全国门店54家，年底预计突破60家。中国已经有8家山姆单店年销售额超过5亿美元。

山姆的打法跟传统超市完全不一样。传统超市里，一种商品摆几十个品牌，消费者看得头晕。山姆只精选4000种左右的商品，每个品类就两三种，告诉消费者：来这儿，闭着眼买都不会踩雷。它赚的不是差价，是260元一年的会员费。瞄准的就是那些＂不缺钱，但缺时间＂的中产家庭。

一边是传统超市疯狂关店，一边是山姆疯狂扩张。冰火两重天，对比太刺眼了。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传统超市都在坐以待毙。永辉正在学胖东来搞门店调改。拿郑州信万广场店来说，调改之后日均销售额达到153万元，调改首日销售额暴涨了13.9倍。

北京石景山喜隆多店自主调改之后，首日超5万人涌进超市，单日销售额达到170万元，是调改前日均水平的6倍。截至目前，永辉已经完成了61家门店的调改，客流与销售都有了明显增长。

但问题也摆在眼前。每家店的改造成本大约两千万，永辉还有几百家店等着改。与此同时还得不断关掉亏损的尾部门店，短期内收入下滑几乎板上钉钉。这场刮骨疗毒，过程注定是痛苦的。

大润发那边也在自救。高鑫零售2025财年半年报显示，营收347.08亿元，税后溢利1.86亿元，总算扭亏为盈了。新CEO沈辉上任后推出了＂超省＂系列低价商品，想回归零售本质。但能不能真正翻过身来，还得继续观察。

说到底，传统超市的四条命脉——日用品、急需品、生鲜菜以及精致商品——被电商、社区团购、硬折扣店与精品会员店分别切断了。留给传统大卖场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零售这门生意的底层逻辑其实从来没变过：好商品，好价格，好体验。变的是实现这三个＂好＂的方式。＂开大店、铺货多、坐等客来＂那套打法，属于上一个时代了。消费者现在要的是精准、高效、有温度的购物体验。

永辉学胖东来，是一条路。大润发押注会员店与中型店，也是一条路。但不管走哪条路，最终拼的都是商品力与供应链效率——这才是零售的根。

传统超市的黄金时代结束了。但零售这门生意不会消亡，只不过能继续站在牌桌上的，一定是那些真正愿意放下身段、回归本质的玩家。

留给它们变革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