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乳制品行业经历深度调整、多数头部企业营收与利润双双承压的背景下,新乳业交出了一份堪称惊艳的成绩单。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突破百亿大关,达到112.33亿元,归母净利润更是大幅增长35.98%,这样的表现无疑给沉闷的乳业市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然而,就在这份亮眼财报发布前不久,新乳业刚刚宣布启动港股IPO,试图成为国内首家A+H两地上市的乳企。更耐人寻味的是,在债务压力依然高悬、急需资金“补血”的关口,公司却同步抛出了一份超过净利润52%的高比例分红预案。一边是向境外资本市场伸手要钱,一边是毫不吝啬地向股东大把派现,这盘看似矛盾的资本棋局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利益博弈?
逆势增长,一份为港股量身定制的财报
2025年的乳制品行业并不平静。原奶价格持续下行,终端市场竞争加剧,多家头部乳企出现收入下滑甚至亏损。在这样的背景下,新乳业却实现了营收112.33亿元、同比增长5.33%,归母净利润7.31亿元、同比大增35.98%的成绩,确实称得上“逆势增长”。
这份增长的背后,既有外部环境的红利,也有内部战略调整的成果。原奶价格持续走低,直接降低了生鲜乳采购成本,为下游乳企腾出了利润空间。更重要的是,新乳业近年来持续推进“鲜立方战略”,将资源向低温鲜奶、低温酸奶等高附加值产品倾斜。这类产品对消费者的溢价能力更强,直接推动了公司综合毛利率升至29.18%,净利率达6.72%,两项指标均实现连续多年稳步提升。
对于刚刚启动港股IPO进程的新乳业而言,这份财报的意义远超一份常规的年度成绩单。盈利能力的持续向好,意味着市场认可度更高、IPO估值更有底气、募资规模更可观——这几乎是冲刺港股最核心的“敲门砖”。公司也明确提出,赴港上市旨在推进国际化战略、打造国际化资本运作平台、提升资本实力,成为国内首家A+H两地上市的乳企。
但就在这份为港股铺路的亮眼财报中,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浮出水面。
矛盾的分红:钱从何来,流向何处
财报公布的同时,新乳业抛出了一份分红预案:2025年累计分红金额高达3.87亿元,占当期净利润的比例超过52%。从表面看,高比例分红是公司盈利扎实、现金流充裕的体现,也是对股东的真金白银回报。
但放在当下的时间节点和公司财务状况中审视,这笔分红就显得有些矛盾了。
新乳业启动港股IPO,归根结底是为了从境外资本市场获取资金。公司对资金的渴望毫不掩饰,而背后的原因也很直白——债务压力不容乐观。2025年,新乳业资产负债率为56.51%,虽然较2022年71.91%的高位有所回落,但仍显著高于19家乳企约41.11%的平均水平。更令人担忧的是债务结构:流动负债占总负债比例超过85%,短期偿债压力集中凸显。
具体来看,2025年新乳业短期借款4.44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13.67亿元,短期债务总额高达18.11亿元。而同期公司流动资产仅20.57亿元,可支配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只有3.26亿元。这意味着,公司未来一年内面临的还本付息压力巨大,流动比率和速动比率分别仅为0.47和0.3,短期偿债能力明显偏弱。
在这样紧迫的资金缺口下,公司仍然选择将超过一半的净利润用于分红,这一决策的逻辑值得深思。而这笔分红的最大受益者是谁?答案藏在股权结构里。
新乳业由刘永好、刘畅父女通过一致行动人关系绝对控股。刘畅全资控股的Universal Dairy Limited持股65.07%,刘永好控制的新希望投资集团持股15.41%,父女二人合计持股超过76%,在公司决策中拥有绝对话语权。
按照这个持股比例,3.87亿元的分红方案中,刘氏父女将获得近3亿元。回溯历史,自2019年A股上市以来,新乳业累计分红已接近11亿元,刘永好、刘畅父女通过分红累计获益超过8亿元。
这套操作模式形成了清晰的利益链条:在公司债务高企、亟需资金缓解短期偿债压力的阶段,实控人持续获得大额分红;而公司的资金缺口,则计划通过港股IPO向境外投资者募资来填补。大股东提前兑现收益,公司债务则寄望于海外资本市场化解,这种利益分配格局,使得大股东利益与公司长期发展、中小股东权益之间的矛盾变得愈发突出。
对于刘永好、刘畅父女而言,这是一笔精算过的账。港股IPO的不确定性客观存在,而分红却是确定的当期收益。在启动境外上市的关键节点先行分红,某种程度上是对既有利益的提前锁定。
## 并购后遗症:短期偿债压力集中爆发
新乳业当前的债务压力,根源在于多年来的激进并购扩张。
从2001年收购四川阳平乳业起步,到2025年完成对福州澳牛乳业相关资产的收购,二十余年间,新乳业先后将重庆天友、苏州双喜、湖南南山、宁夏寰美、山东唯品等十余家地方乳企纳入版图。这种外延式扩张,使得公司营收从2019年的56.75亿元飙升至2023年的109.87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18%。
但激进的并购离不开高负债的支撑。截至2025年末,新乳业账面仍留有约10亿元的商誉余额,存在减值风险。更令人担忧的是债务结构——2025年公司流动负债占总负债比例超过85%,短期偿债压力集中显现。
具体来看,2025年新乳业短期借款4.44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13.67亿元,短期债务总额高达18.11亿元。而同期公司流动资产仅20.57亿元,可支配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只有3.26亿元,广义货币资金也不足6亿元。这意味着公司未来一年内面临着巨大的还本付息压力,流动比率、速动比率分别仅为0.47和0.3,短期偿债能力明显偏弱。
尽管2025年公司资产负债率已降至56.51%,较2022年71.91%的高位有所回落,但相较于19家乳企约41.11%的平均资产负债率,新乳业的财务结构仍显激进。有息负债合计超过23.75亿元,每年仅利息费用就接近8000万元,持续侵蚀着公司的利润。
正是在这样的债务压力下,新乳业启动了港股IPO进程。按照公司的官方表述,此举旨在推进国际化战略、打造国际化资本运作平台、提升公司资本实力。但拨开这些高大上的表述,本质上就是希望通过境外资本市场获取资金,缓解眼下的资金困局。
然而,这一资本运作的逻辑链条中,存在一个不容忽视的矛盾:公司一方面迫切需要外部资金来填补债务窟窿,另一方面却在IPO前夕将大量利润以分红的形式分配给大股东。这种“左手向市场要钱,右手向大股东分钱”的操作,使得大股东利益与公司债务化解之间的矛盾愈发突出。
从港股市场的角度来看,新乳业的IPO之路也并非坦途。香港市场对企业财务稳健性的要求较高,新乳业高企的资产负债率、集中的短期债务、大额商誉等问题,都可能成为投资者审视的焦点。即便成功上市,公司能否获得理想的估值和募资规模,也存在不确定性。
更重要的是,外部融资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公司内生性的问题。2025年原奶价格处于低位,为公司带来成本红利,但行业周期终将逆转。随着2026年奶价有望回升,成本压力将逐步显现。同时,公司此前并购的多家地方乳企存在产能利用率不足、整合效果不及预期等问题,如福州澳牛实际产能仅为设计产能的23.85%,部分子公司注销、业绩补偿纠纷等情况,都影响着公司长期盈利能力的稳定性。
在乳制品行业竞争日趋激烈的当下,新乳业要想走得更远,需要的不仅仅是漂亮的财报和巧妙的资本运作,更需要真正解决并购遗留的整合问题、优化财务结构、提升经营效率。而在这一过程中,如何平衡大股东利益、公司长远发展与中小投资者权益,将是新乳业无法回避的核心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