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养老院的院子里已有些春意。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碧莲人民法庭庭长徐力来回访时,阿强和儿子小泽正并排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小泽替阿强拢了拢外套,阿强偏过头看着儿子,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图为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碧莲人民法庭庭长徐力在养老院回访。李婉怡 摄徐力想起初见阿强时的场景。护工把饭勺递到阿强嘴边,他偏头避开,几粒米落在裤腿上,又笑呵呵地拈起来吃掉。那时阿强还不知道妻子已向法院起诉离婚。
阿强与妻子阿芳育有一儿一女。阿强常年在外经商,夫妻聚少离多。2024年的一天,阿强酒后不慎坠楼,颅脑严重损伤,丧失民事行为能力。2025年4月,阿芳将阿强诉至法院,要求离婚析产,案件由徐力承办。
走访中,徐力了解到,阿强的父亲重病在身,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家中缺少稳定照护;阿芳离婚态度也很坚决,多年分居和债务压力,让她不愿再拖下去。徐力理解她的选择。长年不和的婚姻对她同样是困局。但另一个问题始终悬着:阿强丧失了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来源,往后的生活该如何安顿?
这道题还没理出头绪,意外就来了。诉讼期间,阿强的父亲去世了。按照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参与诉讼,必须由监护人代理。目前能担任阿强监护人的,只有他尚在外读大学的儿子小泽。
徐力第一次在电话里向小泽阐明案件情况和监护人的法律意义后,小泽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徐法官,这是不是就等于……我要替我爸,去跟我妈谈这个事?”小泽有些抗拒,不愿意在法庭上站到母亲对面。此后半个多月,徐力又几次与他沟通,但他始终没有做好准备。
听说小泽放假回家,徐力准备当面把事情讲透。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徐力先讲起了自家的事,他的儿子也将走进大学校门。又谈到办案时见过的被生活推着一夜长大的孩子。等小泽打开话匣,他顺着话头转回阿强,耐心讲明子女赡养义务、监护职责和后续事项。
这番先共情、再释法、后明责的沟通,一层层打消了小泽的顾虑。小泽最终同意担任监护人。经申请,法院依法适用特别程序,指定小泽为阿强的监护人。
程序的僵局打破了,案件的核心矛盾才真正摊开。徐力把双方约到法庭调解。他在纸上把账算了一遍:共同债务如何处理,养老院费用、基本生活开支、医疗费用还要预留多少,都一项项摆出来。
阿芳眼圈泛红,许久才开口:“徐法官,毕竟二十多年夫妻,我不可能一丝不沾地走了。可往后的照护、医疗开 销没有定数,我怕这没个头……”
“阿芳,婚姻关系解除后,这些费用严格来说不是你必须承担的部分。”徐力放缓语气,一点点开导阿芳,“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小泽也暂时没有经济能力。今天不是要把责任压给谁,而是为了商量出一个能实际履行的办法。”
徐力正准备把话题转向小泽,小泽却先开了口:“妈,我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等我毕业后工作稳定了,爸这边的费用我来承担。”此前的几次长谈没有白费,他已经明白监护人不只是代为参加诉讼,也要参与父亲往后的生活安排。
这句话不能替代正式的协议条款,但小泽的成长和理解却让阿芳重新有了底气,也让调解有了继续推进的余地。
几轮磋商后,协议在徐力的主持下签订:双方自愿离婚后,女儿由阿芳抚养;阿芳负担阿强至2030年12月的生活、医疗等费用,并承担夫妻共同债务30余万元,同时享有夫妻自建房屋居住使用权。
签完字已是傍晚,阿芳朝徐力鞠了一躬,徐力拍了拍小泽的肩膀,让他扶起母亲,又交代了一句:“法庭会对后续履行进行跟踪回访,往后日子有什么难处,记得给我来个电话。”
天色暗下来,法庭院子里的灯次第亮起。徐力看着母子俩并肩走远,心里踏实下来。法律文书终有落款,日子却还要继续,案件有结论之后,生活里的难处也要有个去处,这是徐力这些年办案越来越看重的事。
人民法院报·2版
作者
倪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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